第三百章 彌留(2/2)
「還不到最後時刻,儲君勿急。」蘇木衝上前去,忙用右手拇指掐住弘治的人中。
可手下的弘治皇帝還是沒有任何動靜,蘇木也急了,順手扯下弘治的髮簪朝他鼻下一刺。
「啊!」所有的太監都在叫。
「蘇木,你幹什麼?」太子也被蘇木的舉動嚇住了。
正在這個時候,榻上的弘治皇帝團「誒」一聲悠悠醒來,用虛弱的聲音道:「不用傳閣老,不能亂。」
「父皇。」太子撲到皇帝身上,眼淚落了下來。
弘治艱難地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髮:「太子,剛才朕可把你嚇住了?」
朱厚照:「沒有,兒臣不怕。父皇,要不再去傳太醫?」
「沒用的。」弘治皇帝:「朕不需要醫生,只想看看蘇木的小說,蘇木。」
「臣在。」
「朕沒辦法看了,念給朕聽。朕只要聽得兩段,身子就舒服了。」
「快念,快念。」朱厚照不住地催促著蘇木。
「是。」蘇木忙坐直身子,朗聲讀道:「……寶釵道:實在這方悟徹。當日南宗六祖惠能,初尋師至韶州,聞五祖弘忍在黃梅,他便充役火頭僧。五祖欲求法嗣,令徒弟諸僧各出一偈。上座神秀說道: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莫使有塵埃。彼時惠能在廚房碓米,聽了這偈,說道:美則美矣,了則未了。因自念一偈曰:菩提本非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五祖便將衣缽傳他。今兒這偈語,亦同此意了。只是方才這句機鋒,尚未完全了結,這便丟開手不成……」
……
一時間,滿屋只剩下蘇木讀書的聲音。
聽著聽著,弘治的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嘴唇又動了動。
朱厚照將耳朵湊過去。
「太子,朕心中好高興……你……你叫蘇木每寫完一段就……就過來念給朕聽……聽著聽著,朕的病沒……准就好了……」又咳嗽一聲,弘治皇帝口鼻間沁出血來。
「是,父皇!」太子的眼淚連串地落到父親胸口上:「父皇放心,兒臣讓蘇木住在這裡,每天不停地寫,寫好就過來讀,一天一萬字。不,一天兩萬字。」
「傻孩子……別哭,自從你生下來,朕就沒見你哭過……」
弘治還想伸手,可舉到半空,卻猛地落下去。
「父皇!」朱厚照大叫一聲,回頭面容猙獰地看著蘇木:「讀,大聲地讀!」
在這個時候,這個十五歲的少年這才猛然醒悟:我也許就要永遠地失去父親了!
「寶玉沒趣,只得又來尋黛玉。剛到門檻前,黛玉便推出來,將門關上。寶玉又不解其意,在窗外只是吞聲叫好妹妹。黛玉總不理他。寶玉悶悶的垂頭自審。襲人早知端的,當此時斷不能勸。那寶玉只是呆呆的站在那裡。黛玉只當他回房去了,便起來開門……」
讀著讀著,蘇木的眼淚也落了下來。
稿子上的字跡在淚水中慢慢變得模糊。
這次皇帝算是進入彌留期了,說來也怪,弘治病了一輩子,可生命力卻是異常地頑強。一天一夜粒米不進,灌什麼吐什麼,他那張臉已經脫水,眼眶也深深地陷了進去,目光也失去了神采。
也只有在蘇木念稿子的時候,才有一道光芒一閃而逝。
蘇木也知道這應該是最後的時刻了,也試圖提醒朱厚照要早做安排,畢竟,皇位的歸屬關係到整個大明朝的未來,關係到千百人的身家姓名。
可一看到太子那張如同受傷野獸一樣的臉,話到嘴邊,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蘇木只能嘆息一聲,飛快地在紙上寫著。這個時候也不講究什麼文彩什麼起承轉合,將故事講清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