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書痴皇帝(1/2)
又是漫長的一天,起了個大早,上完早朝之後,弘治皇帝感覺全身百骸都好象要散了架。中午的時候,也沒有任何食慾,就喝了一碗稀飯草草了事。
等喝完粥,肚子裡卻撐得難受,看起摺子來也提不起興頭,總感覺腦子裡是一團糨糊。
弘治皇帝一向勤政,一天不看摺子,就渾身不舒坦。
他也知道這麼下去不成,強提起精神看了一本,卻死活也看不進去。
心中沒由來的一陣惱火,狠狠地將摺子扔到御案上面,將那一疊摺子打得散落在地上。
見皇上龍顏大怒,在殿中侍侯的太監以為摺子里寫了不合適的東西。要知道,萬歲爺一向待人寬厚,從來沒發過這麼大火,一個個都驚得面容發白。
一個太監驚慌地跑上前來,飛快地收拾著地上的奏章。
突然,弘治皇帝看到摺子中夾雜著一張寫滿了字的長卷,有些驚訝地問:「這是什麼?」
那太監正是張永,聽到皇帝問起這事,心中一喜,忙揀起來遞到皇帝案前,小聲道:「萬歲爺,正是蘇木所作的《紅樓夢》的新章節,奴才一大早地就放在陛下案前。剛才萬歲爺忙著處置政務,奴婢不敢打攪,故爾沒有稟報。」
「哦,蘇木的新章節已經寫好了。」弘治皇帝心中一動:「放這裡吧,朕知道了。」
看皇帝神情冷淡,張永心中有些失望,他是下足了本錢,卯足了精神,想借這事在弘治面前討好,為此他甚至將全部身家都掏了出來,買來一塊龍涎香送給蘇木。
他也看得明白,像蘇木這種大名士,直接送錢,只怕人家立即就要翻臉。倒是這種又值錢又稀罕的雅物,卻最能表達自己的心意,蘇木也不回直接拒絕。
因此他一大早就將稿子放在案頭,等的就是皇帝問上這麼一句。
但看皇帝的意思,現在還沒有看的心思,而自己值班的時間就要到了。到時候,就算皇帝看得再入巷,同他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心中一急,張永忍不住道:「奴婢見聖上這摺子也看不進去,所謂勞逸結合,何不先將蘇木的稿子先瞧了,當成一種調劑?」
弘治猛地抬起頭來,冷冷地看著張永:「朕什麼時候看摺子,容得下你這奴才來廢話?」
張永頓時招架不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上的汗水如溪流一樣落下來。
弘治皇帝也不理睬,只拿起摺子繼續看著。
做為大明朝的承前啟後的有為之君,他對太監和廠衛一想警惕,張永這話頗有叫自己先休息一下,豈有此理,朕處置政務,什麼時候輪到一個閹奴來安排了?
可這一看,肚子裡還是撐得厲害,眼前卻有些模糊,死活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好累,朕勤政十多年,幾乎沒有任何自己的愛好。如今,身子也垮了,眼見著時日無多。現在回過頭來一想,朕就好象是整個兒地賣給了這祖宗的江山,賣給了子孫,卻沒有一日為自己活過。」身體還在陣陣發虛,弘治皇帝心中突然有些悲涼之感。
「這摺子,怎麼就看不進去呢?」
呆呆地捧著摺子,弘治的目光又落到蘇木的稿子上面。
昨天晚上,弘治又將前十八回的《紅樓夢》讀了一遍。
他記得這書正好寫到元春省親結束,大觀院裡自是熱鬧異常。蘇木將元妃的雍容華貴天家氣象,賈府中人的誠惶誠恐又得意洋洋寫進骨子裡去了。
這才是真真正的世態人心,古人云: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就因為榮寧府出了個貴妃,這家看起來好象又要興旺了。
以前朕只知道我天家口含天憲,手握天下黎民蒼生,一言一行都深刻地印象到萬千人的興衰禍福,卻沒有這個直接的認識。
這次讀來,才知道其中的端倪,才知道皇帝的榮寵,對這麼一個大家族究竟意味著什麼。
皇帝越看心中越得意:一國之君的滋味,原來如此之好。不動聲色,就能影響到所有人。天子,天子,上天之子,原來就是這樣啊!
皇帝徹底將自己代入進這個故事了,也隱約感覺到這本書表面上是寫大觀院裡的青年男女的感情糾葛,可實際上卻寫的是皇家權勢對這個大家族的影響。
換而言之,如果朕是那本書里的皇帝,如果知道這麼多人因為朕的皇恩深淺,而過得不同的人生,該多有意思啊!
弘治卻不知道,他讀書時所產生的代入感,用後世的通俗小說的一個術語來說,就是:意淫。
而這種閱讀體驗確實非常過癮,也非常地高級。
對了,元妃省親之後,大觀院裡又會發生什麼故事呢。院子裡的人事會因為這份皇恩,而發生變化嗎?
弘治皇帝突然來了興趣。
實話說,先前那個情節,弘治皇帝昨天晚上看得非常帶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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