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楊廷和那張難看的臉(2/2)
能夠聽他講課,也算是我的運氣。
蘇木竟然有些期待了。
同太子進屋坐下不片刻,王螯就進來了,是一個六十來歲的枯瘦小老頭,一看就是個情商不太高書呆子。否則,以他狀元公的身份,又在官場混跡了這麼多年,早就應該入閣了。
朱厚照一看是王螯,心中就歡喜,這人是個有名的好好先生,上他的課倒也輕鬆,若是換成劉健和謝遷,日子怕不好過。
忙笑眯眯地喊了一聲:「王師傅。」
「見過儲君。」王鏊點了點頭,回到主座,開始翻書,然後不住地打著哈欠,顯得精神很是萎靡。
「王老頭昨天肯定沒有睡好。」朱厚照小聲對蘇木說。
「當然,我看得出來。」
朱厚照:「子喬你卻不知道,這個王大人很是好色,家裡娶了六房小妾,聽說經常請郎中進府給他下方子……呵呵……這個王大人卻不是一個好漢……對了,子喬,這江湖上的好漢,是不是都只顧打熬筋骨,對於女色卻不放在心上嗎?」
蘇木忍俊不禁,正要笑,突然間,外面的劉瑾叫了一聲:「翰林院侍讀學士到。」
太子和蘇木都安靜下來,同時回頭看去。
說起來,侍讀學士和蘇木一樣也是陪太子讀書。
蘇木對這個自己實際上的同事倒有些好奇,這一看,卻楞住了,這人好生眼熟,究竟在什麼地方見到過呢?
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身上穿著大紅官袍,長相嘛,大明朝的文官好象都那樣,身高臂長,國字臉,眉目疏朗,英俊瀟灑,讓人懷疑他們集體去韓國旅遊過。
正想著,那個學士見到蘇木也是一楞,忍不住問:「你怎麼在這裡?」
說話中,他面色一變,掛滿了寒霜。
「楊廷和大人,這位是東宮行走蘇木,父皇讓他也來侍讀。」太子笑著介紹。
「啊,恩師!」蘇木吃了一驚,難怪如此眼熟,想起來了,那日在通州考場的時候,遠遠見過楊大人一面。
「誰是你的恩師?」楊廷和怒喝一聲:「我楊廷和可沒有這個運氣有你這麼個小人門生!」
楊大人這次是出離地憤怒了,他上次主持鄉試時,處心積慮要將蘇木刷下來。卻不想,陰錯陽差,還是將蘇木給取了。
既然如此,這就是天意,楊大人也人命了。
下來之後,又聽人說起蘇木與龍在詩詞比試,等讀到那句「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的時候,心中卻是一動:這首詞氣象宏大,非堪破人情,看透世事,有大胸襟之人,不能為。以詩觀人,能夠寫出這種詩詞之人,胸懷氣度必然極佳。
也許是我看錯了蘇木,只見著他與儲君走得近,就先入為主地以為此人乃是攀龍附鳳,投機取巧之人。
年輕人,執身不正,難免會犯下錯。若是知恥,未必不能磨練成有用之人。人才難得,錯過了,放任他在邪路上走下去,卻是可惜。
反正發榜之後被錄取的舉人都要前來拜師,到時候在和他好好談談。若此子可堪造就,我楊廷和也能得一佳弟子。
為此,楊廷和甚至還作了一篇洋洋灑灑的千文,大概意思是,功名利祿人人都愛,君子要有所作為,自不諱言。不過,卻不能舍大義而取小利,所謂:寧從直中取,莫從曲中求。
老實說這篇文章楊廷和做得很是得意,他甚至能夠想像出蘇木一旦讀到這篇文章,痛哭流涕,幡然悔悟,拜於座前時的情形。
到時候,自少不了一番語重心長的教誨。
最後,師生盡歡,成就一樁佳話。
可左等蘇木不來,又等蘇木不來,一晃眼就是五天過去了,楊廷和卻還是沒有看到蘇木的影子。
感覺自己這一篇文章沒個落實處,就好象一拳打到空氣里,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今日卻見到蘇木大搖大擺地坐在太子身邊,公然登堂入室,一剎間,楊廷和就徹底明白了:好一個蘇木小人,鑽營手段果然了得,竟然做了太子的陪讀。將來若是進了朝堂,還了得了。
此人是有絕世之才,文章一流,詩詞更是國朝以來的第一人。
可小人未必就沒有才,比如那北宋的宰相蔡京蔡元長,不也文章老辣,書法更是開一代新風,在蘇黃米蔡中排名第四,宗匠級的人物。
可小人越有才,禍害起國家來卻更是厲害。
一想到蔡京的名字,楊廷和背心中就出一層冷汗。
蘇木沒想到楊廷和沖自己發火,心中疑惑的同時,也惱了:不就是遲了幾天去拜師而已,至於見面就罵人嗎?
「霍!」一聲就站了起來,微一拱手:「見過楊大人!」
語氣已經是非常地不客氣了。
楊廷和卻不理睬,大聲對太子呵斥道:「太子,臣且問你,東宮侍讀需要什麼資歷?」
朱厚照見楊廷和和蘇木衝突起來,心中得趣。他是個巴不得天下大亂的人,就笑道:「進士出身,點翰林,就這兩樣吧?」
「好,說得好。那麼,臣請問儲君,蘇木是什麼功名,可點了翰林?」
「沒有吧。」
楊廷和的聲音高亢起來:「朝廷制度不可廢,區區一個舉人,憑什麼來做東宮侍讀?」說到激奮處,他竟一把抓住蘇木的胳臂,就要將他扭將出去。
明朝的文官出來性子急外,還喜歡動手,一言不合就敢動手打人。
在後來嘉靖朝大禮儀的時候,楊廷和的兒子楊慎甚糾結一群文官,準備在左順門伏擊霍滔,準備將他直接打死。若不是霍滔等人跑得快,還真要被人平白打死了。
在這個時代,文官們互相打群架也是常事,別人見了不但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反會夸當事雙方一句:錚錚鐵骨,質高行潔,嫉惡如仇,真君子,大丈夫。
有的時候,蘇木還有些懷疑,台灣政壇上的打架之風是不是從明朝繼承來的。
見楊廷和動起手來,他也惱了:反正我也沒拜師,咱們也不算師生關係。真欺到我頭上來,我蘇木也不是好欺負的。
就一揮袖子,楊廷和畢竟是一把年紀了,如何扛得過去。
「碰!」一聲就撞在桌上。
文房四寶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