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意外,大大地意外(2/2)
更何況,又遠在江南。
蘇木明明聽正德皇帝說自己要就任戶部郎中的,那可是正五品的高官。現在可好,直接被發配出京去當警察頭子山大王,這個心理的落差一時間讓他接受不了。
劉健又微笑著說:「我朝官員俸祿極低,非常不合理。朝廷也默許官員們自行在地方上籌集經費,提刑推官執掌訟案,倒也算是個好差使,也就是一年時間,熟悉下地方民情對你將來卻也有好處。」
蘇木不知道好好的戶部郎中怎麼變成了推官,心中疑惑,緊閉著嘴看著劉健。
劉健平日裡話少,人稱劉木頭,可不知道怎麼的,一看到蘇木這個得意弟子,就話癆了。想起先前李東陽說過的話,感覺自己有些對不住蘇木。
嘆息一聲,解釋道:「蘇木,你不是舉人,按照朝廷的制度,非進士不得為朝廷命官,只能做從七品以下的官吏。這是規矩,規矩亂不得。而且,你又是陛下龍潛時的舊人,朝中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看著你。若你不經科舉就做正五品以上的官員,豈不給了朝中奸佞小人佞進的可乘之機。天子年幼,又生性浮躁。咱們這些做老臣的,卻要將這個朝局給穩住了。左右權衡,好歹也給你一個正七品,這已經是破格了。」
蘇木心中一個激靈,突然明白過來。
自己進戶部的準備實行一條鞭法的事情,劉閣老肯定是知道的,看來,他也早想好了要將皇帝的這道恩旨給否了。
倒不是因為我蘇木和劉閣老個人有什麼恩怨,實際上,我蘇木和三閣老情同師生,對於他們的恩德,蘇木是須臾不能忘的,而閣老們也有意要提攜於我。
但問題是,皇帝年紀尚幼,現在就連連發旨,又是一條鞭法,又是要害部門的人事任命,大有親政的跡象。
讓區區一個舉人做郎中,將來甚至還有可能做侍郎、入閣。
這已經觸及到整個文官集團的利益了。
在沒有中進士之前,蘇木對文官團體來說就是一個外人。
況且,這其中還是涉及到士大夫的權利和皇權之爭。
在官員們看來,皇帝就是個一憲法般的存在,只需擺設在那裡,關鍵時刻做個仲裁人就夠了。具體政治,得由大家做主。
上位法是用來看樣子的,上位法不能影響到下位法。
問題是,我蘇木何辜,怎麼就發配到地方上去了?你們要和皇帝斗,那是你們的事情,扯我做什麼?
至於一條鞭法,你們執行不執行,關我屁事。寫那個條陳,乃是奉了聖旨,你以為我想啊?
一想到這裡,蘇木心中突然以後一股邪火升起來。
心道:我去揚州做什麼,沒意思得緊。官員到地方上任,又不能帶家眷,難不成我要和小蝶、胡瑩她們分開一年?還有吳小姐……不就是個七品的小官嗎,我不做總可以吧?反正我現在手頭有錢,又不靠俸祿生活。大不了留在京城,一邊寫書賺錢,一邊溫習功課,將來說不定還能考個進士呢!
可是,若是明年考不中了,豈不平白錯過了這個做官的機會。
……
蘇木面上陰晴不定,一時間竟無法決斷,手卻微微地顫抖起來。
這事弄成現在這樣,真真是讓他大大地意外。
「子喬,你怎麼了?」劉健見蘇木站在那裡,神色異常,關切地問。
蘇木轉念一想:「揚州是斷斷不能去的,好好一個正六品的郎中變成判官,若是傳出去,我蘇木的臉往哪裡擱。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真去了揚州,我蘇木以後豈不淪落為他人笑柄。還是留在京城,咬咬牙準備參加明年的恩科吧,只有中了進士,才能被整個文官集團接受。就算中不了,以我和正德的私交,等到明年皇帝親政,再謀個好官職,也不難。」
想到這裡,蘇木已經拿定了主意,將官票遞還回去:「多謝恩相眷顧,可惜蘇木不能接受?」
「怎麼?」劉健知道蘇木是不滿沒進戶部,以為蘇木是個愛慕權勢之人,心中一陣痛惜,緩緩道:「君子達則兼濟天下,道理是沒錯。可君子寧從直中取,莫向曲中求,一味走捷徑,卻要為世人不齒。蘇木,你不能走這條邪路啊!」
蘇木一拱手,微笑道:「首輔,蘇木也算是在門下受教多日,學生的稟性難道劉相還不清楚,卻是錯晚生了。其實,早在多日前,蘇木已經接了陛下的恩旨,讓我出任戶部郎中一職。現在恩相又讓我去揚州做判官,這些也是陛下和恩相對晚生的愛護,如何不叫蘇木銘感五內。可是……」
他吞了一口唾沫,方才已經想得明白,自己的任命設計到大臣和皇帝的權力之爭,根本就沒有妥協的餘地。
而且,皇帝現在還不滿十六歲,不能親政,他的聖旨,如劉健得顧命大臣本有權力直接駁回。既然老劉有心不讓自己做郎中,換天王老子來說也是毫無辦法。
既然如此,還不如高姿態一把:「其實,晚生這幾日已經想得明白,無論是陛下的任命,還是吏部的派遣,學生都是要拒絕的。」
「什麼?」劉健倒是意外了,瞪圓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