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最長一夜(二)(2/2)
朱厚照還在哭,蘇木伸手一用力將他扶起來。
朱厚照這才擦了一把眼睛:「劉閣老、李閣老請起,大行皇帝山陵崩,事發突然。朕尚年幼,心亂得很。這大行皇帝的廟號還請李閣老定下來,然後去早朝向百官宣布大行皇帝賓天一事。」
「是,臣遵旨。」李東陽站起來,從蘇木手頭接了弘治遺昭,急匆匆地出去了。
朱厚照:「劉閣老。」
「臣在。」
朱厚照面容一整,眼睛裡突然閃過一道精光:「你來代朕擬旨,命在京藩王午時之前必須離開京城,違者以謀逆論處。命發文全國,大行皇帝喪事期間,各部院和各地官員,一律停止調動,否則嚴懲不貸。還有,用十萬火急文書通告全國,即日起,沒有朕的親筆詔書,全國軍兵,任何人不許擅調一兵一卒,違旨者,就地正法。」
他話音落下,片刻,劉健已經將詔書寫就,命人帶了出去。
「該早朝了,閣老先去同部院大臣們見面吧。」
等劉健離開。
朱厚照一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屋中只剩下他和蘇木兩人。
這個時候,朱厚照的眼淚又落下來了,眼神中卻隱約有一絲惶惑:「子喬,我現在是皇帝了,可這皇帝該怎麼做,我心中卻亂得很。」
蘇木嘆息一聲,緩緩道:「陛下剛才就做得很好,將來必定是有為明君,這做皇帝就好象練高明武藝一樣,剛開始的時候覺得高不可攀,可只要一天天練下去,你就會發現自己的武藝在慢慢進步,最後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一代絕世高人。」
聽蘇木拿練武來比喻做皇帝,朱厚照的神情堅定下來了,他突然朝蘇木一作揖。
蘇木大驚奇,一把將他扶起:「陛下,你我君臣有別,臣受不起。」
「子喬,也許這是朕最後一次喊你的字了。」朱厚照眼圈微紅,誠摯地看著蘇木;「這次若非是你,朕只怕就壞在外面那群亂臣賊子手頭,朕先前同你說過,苟富貴,勿相忘,朕金口玉言,這話永遠有效。」
蘇木心中又是感嘆,又是難過:「臣,受不起。」
正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劉瑾的聲音:「萬歲爺,時辰不早了,還是早些回宮吧!」
朱厚照看著蘇木。
蘇木也不說話,只鄭重地朝朱厚照點了點頭。
朱厚照的眼淚又落了下來:「這做皇帝乃是天底下最苦最累的差使,朕只怕辜負了先帝的重託。先帝啊,你怎麼拋下我走了啊?」
哭完,他大步走到門口。
劉瑾走上前來:「萬歲,淮王、徐燦和李士實這三個叛逆如何處置?」
正德皇帝嫌惡地看了一眼遠處跪在雪地上的三人:「候旨吧!」
然後又頓了一下,威嚴地說:「啟駕,去奉天殿!」
「萬歲爺啟駕了!」
一聲接一聲,如同接力一般在西苑傳過去。
蘇木因為是布衣,自然不能隨行,就那麼站在門口。
雪大得緊,跪在地上的三人已經變成了雪人。
他突然明白,正德皇帝是要將這三人活活凍死。
這也算是罪有應得。
叛亂的東廠番子都已經收押,入衛的錦衣親軍也退下去四下警戒,整個西苑突然安靜下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開始朦朧亮開,已經過了卯時。
突然間,景陽鐘響了起來,整個京城都在顫抖。
看來,正德皇帝已經控制住局勢了。
蘇木一口氣瀉了,扶著門框坐了下去,只感覺四肢百骸無一不軟。
他長出了一口氣:「真是一個漫長的夜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