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段炅(1/2)
段炅最近一段時間心情很是陰鬱,他乃是甘肅蘭州人,舉人功名,去年秋天來京城參加會試。卻不想正好碰到弘治皇帝大行,會試推遲一年舉行。
如果是其他地方的舉子,遇到這種情形,多半會先回鄉去,待到來年再說。
可明朝交通不便,從蘭州到京城,沿途千山萬水,旅途勞頓,一走,就是兩三個月。如果回家,又得兩月。問題是回蘭州沒兩月,又要來京城趕考。
如此算來,花在路上的工夫就得半年,還有什麼精力溫習功課。
作為蘭州有名的才子,他對這屆會試是誓在必須得的,自然不敢於馬虎。況且,他也沒有旅費再回蘭州去了。
家中早窮得揭不開鍋了,若是不能考中進士,餓死都有可能。
因此,去年來京城的時候,段炅索性將妻子和兒女都帶了過來,準備一旦考中進士,授了官職,直接就同家小一道去赴任。
堂堂蘭州段家竟然窮得吃不上飯,這事傳出去,確實是駭人聽聞。
段炅其人在西北也算是名士一個,可名聲也僅限於甘肅一地。
但提起他父親段堅,卻可謂是無人不知。
段堅,字可大,號柏軒,又號容思,明代蘭州段家灘人。明景泰五年進士,授山東福山縣知縣,萊州知府,河南南陽知府。在任上,段堅為官清廉,一毫不取。
但他的名聲卻得自創辦創立了志學書院,召集府學及屬諸生,親自講解五經要義。在南陽九年,門生無數,其中還出了不少人才。
可創辦書院卻是一件大耗錢財之事,段大人又不肯受一文錢的學費。這麼折騰下來,等到他離任的時候,行李蕭然,只十幾箱書籍。別人做官是越做越富,他卻好,不但沒有任何入項,卻將本就不豐厚的家底子給填了進去。
段大人名聲是好,卻苦了段炅,十年時間,他從一個貴公子變成了窮書生。
西北地區文教落後,經濟不發達,能夠出了舉人已經算是了不得的大事。因此,按照制度,舉子進京參加會試,當地的學政都會出二三十兩銀子給考生以壯行色。
因為是延期考試,明年的考試,地方官府不可能再給一次。
這點錢,也只夠段炅來一次京城。
所以,他和妻小來京城之後,就沒辦法再回去了。對於會試,他是畢其功於一役,不成功就成仁,再沒有其他路可走。
京城居,大不易,光是房屋租金就足夠一家人吃上兩三個月了,更別說其他開銷,頓時叫段炅焦頭爛額。
沒辦法,只得咬牙去尋父親在世時的那些同年故舊。
好在段大人在世的時候名聲甚佳,別人見段炅可憐,又知道他才學出眾,將來中進士也是有把握的,就走了門子讓他進通政司做知事,每月也有二兩銀子俸祿可拿,至少能夠維持他一家人的吃飯問題。
確實,也只夠吃飯。
這裡是京城。
如果你愛他就送他去北京,因為那裡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送他去北京,因為那裡是地獄。
說是天堂,那是因為這裡以後無數的機遇,運勢一來,朝為田舍翁,暮登天子堂。說是地獄,那是因為這裡的物價貴得離譜,尤其是最近幾年,隨著經濟的進一步發達,更是高到讓人無發接受的地步。
天子腳下,一棵大白菜就敢賣你三十文,要知道,在蘭州,三十文錢可以買一大堆了。一個饅頭,收你兩文也不過分。
二兩銀子的俸祿看起來好象不少,但一家幾口人吃用下來,到月底卻要產生赤字。
到這個月,段炅還欠了門口屠戶、米店的老闆四錢銀子的賒帳沒還。
馬上又是年關,可以想像,這個年絕對會過得沒有任何質量。
「熬吧,只要熬到三月春闈,一登龍門,身價百倍,我的人生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這種勵志的話段炅在心中不知道念叨過多少次,可手頭窘迫,物質決定精神,也只能小心地數數羞澀囊中那寥寥幾粒碎銀子安慰安慰自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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