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兩人(2/2)
惟功初時聽著這些人說話,臉上還是笑意吟吟……能改變一群人的生活,改變他們的精神,將他們整個命運的軌跡扳向另外一個方向,這是何等的成就,也是足以令人驕傲和自豪的事情,聽著別人誇讚自己的話,總會是叫人身心愉快的事情。
但聽到杜家向大丫提親時,他的心裡隱隱有一些不自在。
這些天的相處,大丫的溫婉知禮給他一種很舒服的感覺,已經將她當自己身邊人一般看待。聽到別人向她提親,惟功心裡自是生出一種自己的東西被人惦記的感覺。
不過他知道自己在此事上不能多說什麼,大丫一家只是訂的幫工的契約,不是家生子奴才,自己當不得家,做不得主的。
就算是他的家生子奴才,這等事上,他也不會勉強別人。
原是想回去,不料不遠處杜家門庭有人出來,一眼看到他,那人便是一楞。
惟功也注意到此人,圓頭圓腦,頭上包著青色的折上巾,但並不是尋常包法,而是將整個腦袋都給包住了,巾布下方邊緣也是光溜溜的,不象尋常男子,富貴人家是每早梳理,頭髮才能紋絲不亂,尋常的百姓哪有這功夫,每日都是亂糟糟的,眼前這裡當然沒有什麼富貴人家,這男子的頭髮邊緣如此光滑,只能說明一件事情,便是他剃了發。
這人原本就是圓頭圓腦,再剃了發,如果不是眼裡有凶光,怕是出門叫人見了,便會若來無數的笑聲。
惟功也是想笑,又忍了,感覺不大禮貌,而且他覺得這人似乎認得自己。
「叩見總爺。」
果然,那個人楞征了一下,接著便是趴在地上,就在門口污水橫流的地方,手按在地,兩膝下拜。
這般大禮參見,立刻驚動了小院裡的人,不一會杜老太爺和杜百戶都趕了出來,另有一個壯漢,也是布巾包頭,見了惟功,二話不說也是跪了下來。
「是總爺來了。」
杜忠和杜老太爺也要跪下,惟功趕緊拉住,笑道:「一把年紀的人了,你跪下我瞧著可也不舒服。」
「總爺給俺們諸多大恩……」杜老太爺竟是出死力掙扎,一心要下拜,惟功怕傷著他,只能鬆了手,這老爺子鬚眉皆白,卻是畢恭畢敬的跪了下來,給惟功叩頭見禮。
「總爺有所不知,我家這兩位兄弟到建奴那邊販賣些土物,不合叫撫順參將拿了,差點問斬,如果不是總爺一意救了下來,現在已經是被丟在亂墳崗裡頭,連屍身返鄉都辦不到。」
女真人的葬俗是火葬為主,那日若真是被殺了,女真人有親友將骨殖帶回,這兩人可就真是要被丟棄了,畢竟不是漢人,義莊不要,女真人亦無人識得,在當時來說,死亡固然是一件可怕的事,死後不得入葬,似乎是更加的可怕,所以這兩個漢子,到現在來說,還是叩頭不止。
「兩位起來罷。」
惟功坦然受了他們的禮,這是這個時代人們表達敬意和感激之情的最高禮節,拒絕反而不好,待他們叩了幾十個頭後,才伸手一手拉一個,將這兩人給拉了起來。
「他鄉謀生,實在不易,你們剃髮也是迫不得已,日後遼陽日子好過了,也就不必再去冒那個險,將頭髮留起來吧。」
杜氏兄弟確實是迫不得已去冒險,雖然他們的堂兄是承襲百戶,他們倆還有小旗官的身份,可是這種武職身份在遼東是最不值錢,要想過的好,就只能自己去冒險。
惟功也是仔細看了這兩兄弟一眼,兩人都是圓頭豹眼,炯炯有神,三十不到的年紀,有一種十分精幹的氣質,他點了點頭,勉勵道:「兩位有這種膽魄,不妨投我遼陽鎮試試看。」
杜氏兄弟有些猶豫,普通百姓對當兵都有牴觸,他們這些軍戶也不例外。
惟功心中亦是有些悲涼,這個國家和朝廷混成這鳥樣,後來弄的末代君王在歪脖樹上吊死不是沒有原因的。
此時眾人覺得在門前說話不好,四周已經頗多瞧熱鬧的,當下杜老太爺和杜忠便邀惟功進去說話。
到了不大的院子裡頭,惟功立刻瞧出不對來。
院裡頭擺了一張八仙桌,上頭還有殘餘的酒菜,不過除了一個十七八歲的戴著儒巾的青年坐在桌上外,其餘的人都起來了,屋子裡頭,李佑在和大丫說話,父女倆似乎有爭執,隱隱約約的也聽不大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