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宋宅(2/2)
宋家是松江府華亭縣的望族,在這裡除了少數的官紳世家之外,就算宋家這樣的大商人世家根基最為雄厚了。
在宋府所在的華亭縣北的城關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下人在等候,載著宋錢度的航船一停,便有不少下人擁了過來,先趕緊將宋錢度的行李給搬運下船。
「大少爺,這是什麼東西……好沉!」
「那是遼東來的土物,我帶回給太爺們的。」
宋家現在當家的老爺子就是宋錢度的祖父,不過這麼一個傳承幾百年的大家族,自有一套運作的規矩,當家人也不能獨斷專行,與宋錢度祖父同一班輩又一直在家族做事的長輩們很是不少,這一次宋錢度帶的各種土儀自是有這些老爺子們的一份。
碼頭距離宋錢也是不遠,很快的,便是抵達一處白牆黑瓦,鬱鬱蔥蔥的大宅之外。
宋家的主宅不是在縣城之中,縣城太擁擠了,普通的縣城有一兩戶大戶人家是很正常,修大宅,蓋園子,地方盡夠。可華亭的世家大族,不管是官紳世家還是豪商世家都很多,大家如果擠在縣城修園子蓋房舍,方圓才幾里的縣城全給他們也不夠使……宋家的宅邸修在縣城與北關之間,占地三十餘畝,宅院之中鬱鬱蔥蔥,有一股生氣蓬勃而生,進門之後,那些假山怪石,長滿青苔,樹木都有幾人環抱,房檐石階,也是一看就知道頗有年頭,住在這樣的地方,才能鄣顯家族的底蘊,只有暴發戶才會住那種新牆小樹的新宅,叫人好生瞧他們不起。
「叩見太爺。」
「叩見二太爺,三太爺,四太爺……」
一群皓首老者端坐在堂上,正中的是宋錢度的祖父,然後是其餘的堂祖父們,這些老者神色各異,有的平淡,有的欣慰,有的從容,也有一些面帶冷笑,對宋錢度的遼東此行,顯然是十分的不以為然。
「好了,起來說話。」
「是,太爺。」
起身之後,宋錢度還不忘向兩邊站立的父親,堂伯父,叔父們目視行禮,祖父們在此,他只能這樣打打招呼就完事了。
「錢度,此番遼東之行,到底怎樣,說說看吧。」
「是……」
宋錢度已經代表宋家在外行商多年,口才不消說得,在眾多人的目視環繞之下,仍然從容不迫,將與惟功見面的經過,商談的細節,包括怎麼加入股本,分紅,怎麼提供南貨給順字行,怎麼幫對方在松江蘇州南京建立分行等等,一應細節俱全,而且層次分明,說的頭頭是道。
在宋錢度的描述下,整個事情就漸漸清晰起來。
待他說完之後,整個大堂寂寂無聲,有不少中年商人模樣的男子神色十分激動,數次有人想說話,喉嚨痒痒的要死,但上頭太祖公們沒有講話之前,下頭的人是不能隨意亂說的,只能強忍著。
「嗯,錢度這一次倒不算是瞎跑……」一個太祖公先說話,他是剛剛面露冷笑的,在宋錢度往遼東的時候,他便極力反對,認為遠在松江的宋家最多有生意到京師,而且規模不大,得要的市場在江南和往閩浙,連福建和江西都很難到……這是當時的正常狀態,除了晉商之外,很少有商人能把自己的貨物行銷數省之外,沿途的物流有多困難是後世的人難以想像的,就算幾百年後,貨物的物流費用仍然是轉嫁在百姓頭上的,何況在明朝這種時候,就算是物廉價美的貨物,在一路被牙行稅卡盤剝過後,面臨道路的艱苦難行,到地頭還有地痞無賴的勒索,除非是逆天的晉商,不然的話,只能做轉手生意,江南的商人將自己的貨給江西商人,江西商人購買回去自己銷售,想吃遍天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惟功是北京官場裡的超級存在,對宋家在北方的發展來說,還是太冒險和躍進了一些。
所以這位叔祖公的反對也不能說是完全的錯誤,就算是此時,老人家也沒有認錯的打算,肯定了宋錢度幾句之後,便是一臉不屑的道:「那位英少國公,打仗很行,行商看來也不是完全的外行,和錢度談的股本和分紅的事情也算內行,但他那個以後不走運河,專走海道的想法,實在太叫人不可置信。海上波浪有多大,行程多險惡,現在我們江南商人合買的大船,一出海就回不來的,三艘里總有一艘,你攤上了就算倒霉,所以各家都不獨立辦船,而是合買,按張惟功的說法,以後大船他一個人包圓了,不要說這份力量難得,其實造船的銀子還不是我們先投?這倒是真能取巧……這也罷了,重要的還是船行海上不保險,他的船沉了倒是小事情,我們的貨物全沉了,那怎麼處?」
以惟功與宋家和李家商談的合作條件來說,宋李兩家能入股順字行,將順字行無限做大,遼商也是如此,而遼商自己的土物生意,南商們原本的生意都能保留,這是很大的胸襟,也是對順字行發展的極大自信,就是無論投入多少股本,肯定要比現在的形式賺的多出無數倍來,這才是最重要的。
也正因如此,遼商也好,南商也罷,都被惟功的計劃所吸引,最少感覺這個計劃之下,有賺無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