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工匠(2/2)
「國之大事,在戎在祀。」
「政則丞相,祭則寡人。」
哪怕在春秋先秦,國君拜相,一切政務託付給丞相去管去做,但祭祀的事情,仍然是由國君去親自完成,這是托不了別人的。
不過對自己的祖宗這麼上心,對別人的事情就不管了,哪怕是一國之君也很少有祭奠因國事而陣亡的將士,死了便死了罷。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裡人。
集體意識,國家意識,民族意識,在後世是很正常的東西,比如某處地震,別處的人感同身受,因為是同一國,同一族,自然是傷心之餘,捐錢捐物。
在這個時代,卻沒有這種意識感,更多的是鄉籍和宗族,同鄉不如同族,宗族才是聯繫人的紐帶。
這種狹隘的小農經濟下才會有的產物,那是一定要剷除的。
以後遼陽鎮會立大忠烈祠,祭祀所有因征戰和公務而死去的人,不論是哪一族,哪一姓,公祭之下,一視同仁。
而每個屯堡和每個軍營也會有這些東西,這倒是和後世軍隊學的,伸手就拿來了。
這種創意,打死張用誠加孫承宗都想不起來,所以惟功的威望,就是在這些點點滴滴的細節里慢慢豎立的越來越高,叫人覺得高山仰止了。
雖然張用誠介紹的熱鬧,其實這些建築多半只是一個樣子,比如大圖書館,也就是剛打好地基,這館可是三層,這年頭又沒有混凝土,只能用米漿勾勒,將磚一層層固定好,所以有的時候想快也快不起來。
在惟功一行人參觀的時候,做活的匠人頭目都跑了過來,一個個笑呵呵的向惟功請安問好。他們有不少是後續從京城過來的,在京里時沒少和惟功見面,到遼陽後還是頭一回,問好的時候,自然而然有一種親切感。
這工匠裡頭有不少都是惟功從工部要來的,工部對匠人就是和軍戶一樣,世襲制度,不准改職業,不准擅自離崗,做的牛馬活,吃的是雞食,這樣的制度之下想叫匠人好好幹活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有嚴刑酷法也不行,想叫匠人搞技術革新,精中求精,更屬做夢。
倒是惟功視這些匠人,好衣好食,月餉充足,不僅是金錢上厚待,在人格上也是充分尊重,順字行的人,上上下下,都對這些工匠十分尊敬和照顧,趙士楨這個正經的朝廷文官,也是從來和他們商量著做事。
若不是這樣,順字行怎麼爆發式的做出了那麼多好東西?
「諸位辛苦了。」惟功笑容可掬,對這些匠人他向來如此,回首對張用誠就吩咐道:「回頭晚上給師傅們加菜,殺一頭豬。」
大匠們最多不到三十人,去掉豬身上的零碎,一人兩斤肉沒問題,當下都歡喜不禁,大聲致謝起來。
「酒只發一罈子,喝多了誤事。」
再看看四周不停舔嘴唇的小工們,惟功笑著揮揮手:「其餘人等,五十人一頭豬,加幾隻雞,一壇酒。」
這陣子天很熱,這些小工軍戶為多,吃苦吃慣了,倒也不以為苦,只是有酒有肉,這樣的東主卻是頭一回見到,而這樣的大官,更是夢裡也不曾遇到過,聽了這話,所有人都歡呼起來,聲響之大,連官道上的行人們也驚動了,不少人在道左站著,往這邊不停的張望。
「最近的村莊有幾個?」出堡的路上,惟功向張用誠問。
「這邊是定遼中衛和後衛的地方,遼陽城的安定門外到自在州一帶,是定遼左衛和右衛,這附近麼,最近是三里外的一個千戶所,十個百戶所占了十來里地方,再過去就是海州衛的一個千戶所了。」
「嗯,遼東地界,還真是地廣人稀。」
明末時已經是人口大爆炸了,象山東河南那些地方,一個府就有大幾百萬人,濟南這樣的省城也有百萬人口,蘇州南京也有百萬左右,整個大明人口應該在一億五千萬到兩億之間,但東北這麼大的地界才幾百萬人,也就跟河南一個大府差不多,遼陽雖然是鎮城,遼南還有出海口,但人口仍然沒有發展起來。
這也是說明,軍戶制度為主之下,生產力和相關的一切有多麼落後。
「也好。」惟功笑笑,對眾人說道:「一張白紙,才好作畫。」
眾人都是一臉迷糊,孫承宗若有所悟,笑道:「大人的奇思妙想,真是層出不窮。不過遼鎮這裡到底不算一張白紙,已經有一些勾勒,還有幾點墨水拋灑了下來。」
「無妨。」惟功無所謂一笑,意態昂揚的道:「墨點就鏟了他,勾勒的地方我會重新畫,這一番天地,到底要在我手中,變個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