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覆信(2/2)
「是,閣老……是派專門的信差送過來的。」
申時行微露驚疑,低聲道:「那還不趕緊拿來。」
信是從廣寧發過來的,當然不可能用塘馬,也沒有用官家的驛站,私人私信,只能派自己家人,沿著官道,自己打尖住店。
這樣的送信法,一般的官員都沒有辦法承擔,除非是有急事,或是要緊的大事,否則的話,當時的人寫信送信,都是托人捎帶,替人帶信,原本也是一種極為重要的社交手腕和辦法。
王叔平是山東按察司的分巡道,名政和,申時行的任副主考和房師時取中的門生,十年時間從二甲吊尾的進士巴結到了正四品的按察副使,分巡遼陽,就他的資歷來說,申時行這個座師肯定也是出了不小的力氣。
出了力,當然就要有回報。
以申時行現在的地位,六部正堂,他無力扶持,也插不進手,那是張居正的地盤。侍郎一級,也是很難著手。
郎中,員外,主事,還有寺監之中,已經盡可設法,想辦法安插自己人了。
和後世大佬愛用自己的秘書是一樣的道理,當世大佬,多喜歡用自己的門生,相當的位置上用同年,提攜的後進,十個有九個倒是自己的門生。再下來就是同鄉,姻親一類。不過用這兩種,當然沒有用同年或門生來的光明正大。官僚集團之中,人人如此,是以理直氣壯。
王政和的信,隔一陣子會經由塘報夾帶,象這樣專門送來,這還是頭一回。
展信之後,申時行先是皺眉,接著便是眉目舒展。
王政和這個人,器小無行,不過在做這樣的事情上,還是要專門的人才做起來才得心應手,這王某人,看來就是專門人才了。
看完之後,申時行取來一張信紙,持筆濡墨,想了想,便開始寫道:「前次所云藥方,思之再三,依叔平兄所言之法為是,其間添減,當以斟酌為要,務使藥到病除也……」
他當然不會直言不諱,王政和信中,提起來的便是林紹勇與他溝通的大事,聽到此事後,王政和便急使到京,請示機宜,只要申時行不反對,或是有片紙隻字到遼東,他行事就有了倚仗。
申時行自然不會將白紙黑字落入人手,話語之隱諱,絕不會落下隻字把柄到人手中。
寫完之後,吹乾封套,當然交給原來的信使帶回。
處理這一樁事,申時行才微微一笑,將精神又投到遼陽鎮的軍功上去,這一件事,更加的叫他頭疼。
……
……
「皇后,吾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萬曆不象他的孫子崇禎,崇禎對防止後宮干政還是有很強的警惕心理,絕不會將朝政說於後宮知道,最寵愛的田妃有干政跡象,立貶入冷宮,絕不寬貸。萬曆則不同,他的鄭貴妃就對朝局有足夠的影響力,福王奪嫡之事,當然就是後宮發力,外廷有志同者合謀,終於衍生出萬曆朝的三大案出來,成為明末最著名的事件之一。
此時的萬曆還不知道鄭貴妃在哪兒,不過現在就算鄭妃出來,估計也得不到同等的寵愛了。萬曆對鄭妃,包括成化皇帝對萬貴妃,應該都是天子這種生物尋找世俗感覺做為寄託的一種表現,不然的話,天子後宮美人無數,又何必吊死在一顆樹上?天子亦是凡人,也有心靈寂寞尋找知已良朋的想法,所謂的寵冠六宮,無非就是天子拿對方當平等的家人,寄託一點凡人的情感罷了。
現在的萬曆,已經將這種情感寄托在王皇后身上了,患難夫妻,關鍵時刻皇后挺了他一把,足見皇后對的起自己頭頂的那頂鳳冠和懷中的金印,帝後原為敵體,現在相處,就更加融洽和隨意,萬曆對這種感覺,也更為歡喜。
現在他躺在暖閣的榻上,兩個都人在一側替他切著新橙,這是打江西貢過來,剛到京不久的新鮮東西,昂貴之處,連皇后亦不大捨得多吃。
聽到萬曆的話,皇后微笑道:「是不是張惟功又立奇功的事?」
「嗯,可不是……」皇帝道:「前功尚未賞,又來這麼一個奇功,叫吾怎麼辦是好?」
「皇上,臣妾有話要直說了……」
「你說,你說。」
「還是上次那話,張惟功再能耐,他也是你的臣子,做什麼都是替你,替大明效力,這是他臣子應做的本份。他家自永樂年間到如今,世代簪纓,享盡榮華富貴,祖宗的功勞情份福及子孫,皇家並未虧他,現在立些功勞,皇上反似有些不安似的,臣妾期期不以為然……」
「吾懂了……」
萬曆握住皇后的手,都人在場,皇后不免一臉嬌羞,萬曆卻是神采飛揚,顧盼自雄的道:「吾知道了,但憑吾的本心去做,榮辱富貴,皆是君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