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廷議(2/2)
對這個處罰,眾人都無異議。
「新總兵人選,如何?」
許國道:「我意是遼陽總兵張惟功,練兵有方,守土亦有功勞,這些年遼陽等地大興軍屯,糧食年年豐收,九邊到處缺糧,這個就是大功勞一件。如果叫他調任遼東總兵官,全遼情形都會大有變化,抵禦外虜,自然也不在話下。」
「許閣老此言下官並不贊同,」戶部尚書王磷道:「遼陽鎮年年豐收,倒未見少收一粒軍糧,相反卻在直隸等地拋售糧食,擾亂市場,實在可惡。僅此點,下官就不贊同他升任。」
徐文壁點頭道:「張惟功雖練過兵,也立過功勞,但那只是小打小鬧,真正數萬乃至十萬人,千里之地的大規模的戰事,他怕是還太年輕啊。」
「就是,」別人說話還有點持公而論的意思,撫寧侯朱崗就充滿惡意了,當下滿帶蔑視的道:「英國公府一脈也不是沒有人了,這張惟功暴虐殘酷,多行不法,叫他執掌遼東全境,實在叫人不能放心。」
其實這話用來評價他自己倒是很合適,眾人無不面色怪異,但亦不好說什麼。
王磷的話,代表很多在地方上有利益的文官,不僅是江南,還有九邊各地,文官多半都有家族,聲氣相連,屯糧販賣,是一個來錢最大最快的地方,張惟功的遼陽大興軍屯,不僅滿足自用,還能大量販賣,不僅如此,順字行強悍的物流也無視南北差異,九邊缺糧,大量官紳富商都想分一杯羹,結果大半的利潤都被順字行拿走或是抵消,很多家族有糧食生意,或是和大糧商有關聯的官員,都對惟功和遼陽一系極為不滿。
王磷就是和北方的晉黨有密切聯繫,糧價被順字行控制,晉商是受創最深的一家,當然意見也是最大。
「不僅如此,」朱崗又道:「遼陽存在,乃是為了配合遼鎮用兵,這幾年他們兩鎮總是內耗,牽扯遼鎮力量,才有此敗。所以不僅要撤換李成梁,張惟功也不能就這麼算了。要麼撤換他,要麼得給他懲戒,否則各鎮都這樣自行其事,朝廷還有威權嗎?」
徐文壁一皺眉,點頭道:「此是公正之論,撫寧侯說的極是。」
申時行點頭道:「確是此理,遼鎮之敗,遼陽不能置身事外。當小懲大戒,稍稍叫遼陽方面,多做一些事也好。」
首輔定了調子,沈鯉和王家屏等人對遼事不大了解,沉默不言,惟有石星道:「諸公,遼鎮疲憊,北虜勢強,聽說遼陽兵馬犀利,如果懲罰張惟功,軍心受挫,恐不是國家之福。」
朱崗十分鄙夷道:「他除了練些樣子兵出來,這麼多年,哪裡打過什麼大仗,硬仗?」
這又是近於公論,雖然惟功在萬曆九年斬過速把亥,不過朝廷該給的封賞大致也給了,然後就是一直拿東虜人頭涮軍功,很少有北虜的首級,特別是這幾年,遼陽在積攢內力,鎮中一直在爆兵,爆武器,積攢畜牧和戰馬,積攢軍糧等各類軍需物資,養育栽培各類人才,於戰事上確實放鬆了不少,這樣,不顯山不露水,人們都知道張惟功做生意很了得,順字行和其下的四海商行生意一直到閩浙和兩廣,江南一帶也有深厚的根基,但遼鎮的強大,卻始終沒有被人放在心上,特別是朝中的重臣,他們俯瞰全局,遼陽這樣的小軍鎮,根本不會使他們傾注太多的注意力。
朱崗看向張惟賢,大聲道:「錦衣衛都指揮在此,可以發一公論,看看遼陽是否有超過遼鎮的實力?」
這種場合,張惟賢還算內斂,雖然人人對他的實力側目,他卻並不張狂。
在此時,他當然不會不附合朱崗,儘管從錦衣衛的情報來源來看,遼陽已經是一個很可怕的存在。
光是情報上的實力,恐怕九邊和京營加起來再添上錦衣衛,也不可能是遼陽的對手。
他微笑著道:「遼陽額兵才三萬,遼鎮九萬多,恐怕不好相比啊。」
「著啊!」朱崗一拍腿,大聲道:「就是這個理。」
申時行道:「好了,如何懲戒遼陽,由兵部議好了呈上就是,要緊的是,議論遼鎮接掌總兵吧。」
眾多重臣對遼陽充滿惡意,此次戰事明明與遼陽無關,但惟功不僅不得接任遼東總兵一職,還會被朝中處罰,連許國也是知道這其中的利害,自己稍作提議,立刻引發激烈的反對,朝中的重臣在此,除了寥寥幾人外,幾乎沒有人支持自己,就算是一黨中人,對惟功看法也是各異,一念及此,他也不願力爭了。
石星想爭,可他是一個眾人眼中的技術型官僚,雖然他很敏銳,也有能力,但性格中有優柔寡斷的一面,看到許國沒有力爭,石星也只能隱忍下來。
此時看出惟功一黨在朝中的力量實在微不足道,對他充滿惡意的勢力太強,這也是當年想整頓京營的後遺症之一,可想而知,做這件事有多麼困難。
勛貴高層和錦衣衛,加上閣老,幾乎是無敵的存在,在這樣的實力面前,惟功在朝堂的一點支持瞬間被壓在霽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