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章 殺了(1/2)
過了關城,一路前行,張簡修感覺自己的腳越來越沉重,幾乎要走不下去。
他是從江陵一路過來,原本和張懋修張允修弟兄幾個,還有幾個侄兒,一家應該被發到雲南。按皇帝所說的,是發往「煙瘴地面」,這地方,要麼貴州,要麼雲南。
大明的犯官要麼雲貴,要麼是發往甘肅,遼東,這幾十年來因為遼東戰事遠遠多過別處,所以發配上路的,十之七八都往遼東去了。
當然,不是犯了重罪又不夠格判斬的,一般都是打幾十板子了事,地方官極少判流刑。原因也簡單,一判流刑,就得派差役將犯人軍流上路,這一流刑最少幾千里,還得派好幾個差官,一路來回開銷不小,人也辛苦,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省則省。
張家的事情當然不能按平常的規矩辦理,聖旨一下,地方官就催促起行,一家子淒悽慘慘的收拾了僅餘的行李包裹南行,張簡修往南不到二百里,又有部文下來,說是此人當過武官,發往遼東效力。
這一下,不僅發配,還和家人決別,當日一家大小抱哭成一團,想起過世的父親和在京時的光景,再想起自殺的大哥,那股子悽惶勁,也就不必多提了。
北上也是十分辛苦,押解差役自己也形同流放,十分辛苦,對張簡修多般辱罵和虐待,這一路行來,張簡修心中有一個希望,那就是惟功沒有忘記他!
從南下改成北上,就是一個明顯的例證!
過了關門,再下寧遠,繼續前行,兩個選擇,沿著河道坐船,到牛莊驛,往遼陽或瀋陽,要麼就是從錦州沿大凌河北上,往廣寧和義州衛去。
張簡修原本的道路,應該是往廣寧去。
這幾年,別處安靜,惟有廣寧,幾乎年年有警,隔年就有一場大戰。
自萬曆十年黑石炭部和泰寧部入侵瀋陽衛之後,萬曆十一年插漢親率二十萬大軍,當然,其中九成是普通的牧人來犯廣寧,一場仗打的天昏地暗,遼鎮向上報斬首四百餘級,顯然只是打成了消耗戰,沒有真正的殲滅敵人。
不過好在廣寧是一場野戰,遼鎮在瀋陽一役的面子找補了不少回來。如果回回如瀋陽那樣縮在城裡不出來,那臉面早就丟光了。
萬曆十二年春夏之交,這一次又是黃台吉為首,加上喀喇沁喀爾喀的十幾個小部落,還有泰寧部,又是十幾萬人,其中一兩萬披甲,遼鎮又集結大兵,在義州衛一帶與敵騎交戰,報斬首六十餘人。
每次遼鎮都是有捷報,但斬首則越來越少。
每年一戰,東西不定,對遼鎮的考驗很大,壓力倍增,謫戍遼東的健壯軍囚,要麼開原鐵嶺,要麼廣寧,這兩年,多半是往廣寧去了。
「死賊囚,老子們為了你,腳都走爛掉。」
一個差役看到張簡修有猶豫之意,上手就是一棒,砰然一聲,打在背上。
「這傢伙還以為自己還是宰相的兒子呢。」另一個差役譏笑道:「到了廣寧,編到營伍里,拿去服苦役,上陣也是要當選鋒,你們看他能活幾年。」
「壯是壯,兩三年撐的下來。」
「不一定,越是壯的,越難熬下來。」
這幾個差役,開始時對張簡修還客氣,一路到遼東,發覺這個宰相的兒子毫無人掛念,也沒有什麼張居正的門生故舊來致意,一路上的地方官毫無照應的意思,到了此時,他們還留什麼情面?公門中人,良善的不是沒有,但真是鳳毛麟角,現在已經是非打即罵了。
正當眾人落力奚落張簡修的時候,一隊騎士,風馳電卷般的沖了過來。
人並不多,不過數十騎,但威勢真的駭人,地動山搖,速度極快,因而給人一種極大的威壓之感。
戰馬上的騎士,明盔亮甲的多,光線之下,銀光閃爍,一看就知道是精銳非常的騎兵。
這樣的情形,遼鎮中人還算偶然可見,這些江陵來的差官,一生也沒有見過幾回。
當下腿都駭的軟了,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張簡修心知有異,兩眼放出希翼的光彩出來。
「是不是江陵來的?」
一個黑臉大漢,跨下一匹神駿之極的駿馬,快馬疾馳,接近些的時候,眾人竟是看到這黑臉漢子戴著的是大帽,身上穿的卻是絲織的麒麟服,華彩燦然,腰間一柄寶刀,刀柄上鑲嵌著極大的綠寶石,一看這一身行頭,就知道是第一等的貴人。
「是,是。」
差官們嚇的半死,也只得答應著,那漢子不理他們,兜馬轉了一圈,看到了張簡修,頓時就是眼前一亮。
「簡修哥!」黑臉漢子先叫一聲,接著就是盤腿下馬,動作漂亮迅捷。
下地之後,就是大步到張簡修跟前,兩膀一抱,彼此對視,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晉材,你現在真變了個人了。」
「人都這樣說?」周晉材呵呵一笑,答說道:「我去年成的親,現在兒子已經會滿地爬了。」
「可惜沒喝到你的喜酒!」張簡修有不勝遺憾之感。順字行的老人們,他和周晉材佟士祿王樂亭幾個交誼頗為深厚,大家都是直性子,也好武,年紀相差也不多,所以相處的十分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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