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 說糧(2/2)
早在萬曆十年,張居正的太師和上柱國等榮銜就被剝奪的乾乾淨淨了,到萬曆十一年,李植等人再多次上彈章,又把張居正的諡號「文忠」給剝奪了,這對大臣來說,算是第一等的責罰,在世的是打成白丁,追奪出身以來文字,去世的,追奪諡號是除了挖棺焚屍最重的懲罰,況且皇上也說了,原本就該鞭屍,念及多年不乏苦勞,又是皇考用過的人,稍存體面。
由此可見皇帝是多恨自己這位老師!
當然,恨歸恨,抄家這事,還是從貪念裡頭來的。
故廢遼王妃王氏,當年張居正在世時,她連個屁也不敢放,遼王是張居正清丈之前,為了震懾天下勛貴幹翻的,也是這位親王自己倒霉,當年張居正的祖父在遼王府當親軍,就是被遼王生生折騰死的,這仇已經結下來,張居正秉政後,遼王不說循規蹈矩,老老實實的當縮頭烏龜,反而有好幾件事被捉著了把柄,張居正的性格是不做就算了,做就做徹底,就象高大鬍子,回家之後,張居正和馮保也想要他的命一樣,遼王出頭,就直接廢了這二百多年的封藩!
這樣的霸氣,怪不得人說張居正說是首輔,其實是代君父行君權,等於是事實上的「立皇帝」。
這事兒,在張居正在世時沒有人說什麼,畢竟大明宗藩是人人討厭,不論文武或是百姓,打一個藩王,絕對是人人拍手稱快,絕不會有人說什麼。
就算是現在,也不會有人說復廢遼王封藩,大家都裝傻,誰提誰就是公敵,封藩在哪兒,提議的人算是得罪幾十萬人和當地出身的所有官員士紳,這名聲就臭大街了。
不過廢王妃以苦主身份跑出來,哭哭啼啼,說是當年有不少金銀珠寶被張居正給黑了,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張居正的政敵,倒是樂見此事呢。
最少對張惟賢來說,也是一件好玩的八卦,他喜歡在蛛絲馬跡中判斷事情背後的文章,藉此來鍛鍊自己的政治嗅覺……萬曆十一年,張惟賢加太子少保,左軍都督府都督,左府僉書,錦衣衛都指揮使,柱國,光祿大夫,種種榮銜一加,堪稱人臣巔峰,錦衣衛恢復十六個千戶所,每千戶所吸收大量京城和天津保定的遊民無賴,喇虎流氓,人數已經到近三萬人,這些人全部由兵部發餉不說,張惟賢還從京營弄了不少軍械下發,叫英國公府的京營武將負責操練,他自己每日隔營看操,「大都督」的勤勉已經眾所周知,和內操一樣,錦衣衛的操法經過一兩年的努力,居然也很象個樣子,而且因為大量無賴被加入錦衣衛之中,錦衣衛欺男霸女強掠敲詐民財的業務越來越熟練,做的越來越好,地方上的雞鳴狗盜的事兒反而少了不少……穿著親軍服飾,或是混成校尉,力士,穿著官服,總不好意思去翻牆偷盜?所以張惟賢的名聲在商戶和中產之家壞到不能再壞,對文官和地方官員來說,錦衣衛反而不是那麼可惡。
部下這麼一說,張惟賢呵呵一笑,舒服的在太師椅中一伸懶腰,笑道:「就是這麼說,我大致知道是誰在做這樣的事,呵呵,不關我的事,而且,那位主兒怕是也自身難保了呢。」
……
……
張惟賢所說的自身難保,主持對張居正發起最後總清算的,便是現任首輔張四維。
天剛立秋後不久,京城在這個時候是最好的時間,香山的楓葉紅了,遠遠看去,層林盡染,整個山巒似乎被包括在一層紅色的雲霞之中,加上若干個佛寺修在半山,遠遠看去,真似仙境裡一般。
但這樣的勝景,張四維是沒有辦法再去欣賞了。
他已經病入膏肓,華陀再世亦無法救他的性命,所幸就是出生世家,又位列首輔,人參等大補的藥對他這種虛症做不到根治,但用來吊命拖日子倒是好的,太醫每次到張府,都是搖頭,唯有把大補的方子開了一張接一張,張府上下也就知道,老爺就是拖日子罷了。
但張四維的心情極好!
從公來說,他和申時行配合還算愉快,兩位輔臣與萬曆皇帝的關係也是很好,其實兩個人都是性子陰柔懦弱,張四維有時候還會頂一頂皇帝,申時行壓根就是只知道奉承上意,凡事討好,根本談不上「節操」二字,當年的狀元,不過爾爾。
不過這樣也好,皇帝雖不常見輔臣,信任還是有的,隔一段時間,或賜表里絲綢,或賜茶葉,或賜瓷器器具,或是賜給御膳,自萬曆十年到十一年這大半年,兩位輔臣每隔一個月也能面聖一次,算是當朝大吏中常常面聖的了。
聖眷好,國事也順,改束濕為寬大之後,張四維聽到的就只是讚頌之詞,不論大吏還是微末小員,提起當朝輔臣,上下都是交口稱頌,極力讚揚。
私事來說,兩個兒子都有了孫子,兒孫繞膝,另外家中資產越積越多,已經儼然是官商一體的望族,而且兩子都有進士身份,文官只要有這個護身符,將來家道就不會中落,江南的世族,從宋時就開始科舉傳家,到元時衰落一時,本朝又是二百多年不衰,張四維感覺自己已經盡到了人子和人父的責任,此生無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