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污水(2/2)
只是後來張居正決心清丈,連恩師的面子也不給了,而又不好直接出面,後來想了一個辦法,將直名滿天下的海瑞調到江南任巡撫。
這一下,徐階慘了。
家產被抄了個乾淨,兩個兒子因為劣跡太明顯被充軍,一生未受挫折,在嚴嵩權勢最盛時也隱隱能分庭抗禮,後來最終斗跨嚴閣老的徐階,晚年算是跌了一個大跟頭。
好在張居正還念在師生之情,沒有將事做的太過份,後來迅速將不懂事的海瑞調走,閒置,徐家的事安穩下來,徐階終於可以安度晚年了。
而每年張居正都會致信給徐階,師生兩人的私誼在表面上沒有受損,但真正的實際情形如何,在這裡的每個江南士紳,心裡都是明白的很。
「我聽人說,」顧學突然一臉興奮,向眾人低語道:「聽說張江陵夜御十女方能滿足,那個鎮薊的武將也不要臉,給他送美姬,送海狗腎!」
「呵呵。」高靜成笑道:「前日接王鳳洲一信,言及元輔私事,也是十分有趣。」
王鳳洲便是王世貞,太倉人,亦是江南大世家中人,他是明朝中後期赫赫有名的「後七子」之一,文章和詩文都叫人沒有話可說,所以是現在江南文壇領袖人物,一聽說他張居正,各人都將耳朵豎了起來。
除了熊熊燃燒的八卦心理外,就是因為王世貞和張居正有嚴重的積怨,具體細節已經湮滅在歷史長河中了,反正王世貞認為自己是正義的一方,張居正毫無疑問是邪惡的。
「王鳳洲說江陵相國日餌房中藥,發強陽而燥,又飲寒劑泄之,其下成痔,則脾胃不能受之……」
「原來江陵果然食春藥。」
「嘖嘖,聽說江陵府中有美人數十,個個堪稱國色,比皇宮大內還要厲害的多。」
「艷福無邊,縱身體受些損亦值得了。」
明初因為太祖太宗兩朝的高壓,民間十分「質樸」,不論是請客,宴席,穿著,日常用具,都以樸實無華為主,縱是有錢,亦很少用絲製品等值錢物,門戶也不是有錢就能亂蓋的。到中期之後,思想放開,心學流行,民間有一種解放大潮,文人就是急先鋒,著名的金瓶梅等著作,就是在嘉靖和萬曆年間出現的。
眾士紳說著張居正的這些齷齪事,也不論真假,表面上是鄙夷奚落,眼神深處,卻是閃爍著羨慕的光芒。
「這些事,切勿外傳。」高靜成抬手道:「有辱元輔名聲,有礙官場觀瞻,眾位切記。」
「這個是自然。」
「我等省得。」
高靜成不說,有人還想不起來,這麼一說,眾人都是會意,當下一邊點頭,一邊臉上都顯露出會意的笑容。
這些話不僅要說,而且要大說特說……管你張居正是不是為了國政累跨的,管你是不是為了國計民生在擴田檢地改條鞭法,管你是不是為了節省財賦寬免徭役和重整驛傳……反正你就是縱慾無度!
顧學的笑容,也是與眾人一樣,甚至多了幾分惡毒。顧憲成給他的信中,經常抱怨和叫苦,而顧憲成身邊的人,不論是趙南星還是鄒元標,或是李三才,對張居正都有強烈的反感。
罔顧國家舊制,隨手安插私人,政由私門,與民爭利,考成法是最大惡法,這些觀點,都是由顧憲成在信中不停的吐露過來。
這些信到江南,自然就成了顧學等人的炮彈,源源不斷的打出去,江南一帶,對張居正的各種舉措原就十分不滿,彼此算是一拍即合,整個輿論,自是對張居正十分不利。
三月吳善言被毆一事的處理,也令江南輿論大嘩。
堂堂文官巡撫都御史被毆於小兵,不論吳某人做事多荒唐,但居然因此免職,朝廷這樣舉措失當,張居正這個首輔,又再次成為眾矢之的。
「這個奸相,」別人已經轉了話題,開始說些詞詩戲曲之事,顧學插不上嘴,只得在船上自顧自的想著,「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被皇上趕回江陵,要不然早點死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