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閣中(1/2)
「汝默何必這麼激動?」在一邊旁聽不語的李幼孜微笑道:「張文熙彈劾吳善言的話也是有理,擅作非為,處事不當,激起兵變,雖被毆,實乃自招。」
「元樹說話未免太過失當。」申時行冷然道:「不論何因,朝廷大員被毆只問大勢,不能糾彈細節……」
「無細節,哪來的大勢?」
「以文馭武亦是細事。亂兵往巡按處去時,巡按就該將亂兵拿下,交給巡撫處斷,若如此,何能生亂?」
申時行一心要護住吳善言,又緊接著道:「近來挑選巡按頗多不合格者,遼東巡按梅國楨入遼已過半年,屢上彈章,卻只針對遼鎮諸將,遼陽之事,不涉一詞,這樣的巡按,自當撤回才是。」
「汝默這話不對了。」
梅國楨的任用是許國的介入,同時遼陽也是他的武力盟友,張惟功是他對未來的京師勛貴和京營的布局的重要棋子,不容有失。
而且許國在邊事和兵事上比申時行要了解的多,當下便反駁道:「梅國楨屢上彈章,有憑有據,李平胡在撫順關擅殺夷人,勒索女真諸申之事,證據充足,李平胡本人都很難反駁,現下被李成梁調回,免其職,責其將來待罪立功,怎麼能說巡按彈劾無功?遼鎮將帥不合併未影響遼事邊事,張惟功前月上奏,他沿長安各堡巡邊,增鞏維修堡台,核實士兵名額,諸多細務,如實上報,遼陽軍屯等事,亦是為充實地方之力,並不算白費功夫,汝默,你成見太深了一些。」
申時行為之一滯,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是好,這個話題,他們其實已經爭執過很多次,根本就沒有結果。
梅國楨當巡按當然是有偏向性的,眾人皆知,不過他彈劾陶成嚳,李平胡等李成梁麾下諸將,有憑有據,證據翔實充份,叫人也是奇怪,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巡按是怎麼了解到兵營和邊關的諸多內情?
但有此成績,梅國楨將來轉分巡道,升按司,再為巡撫,都不是十分困難的事,特別是身後還有許國這樣的背景靠山,申時行也不願得罪許國,雖然心中惡梅國楨與張惟功合作,卻也只能緘口不言了。
「吳善言免官,加恩准他冠帶閒住,給他一個面子。」張居正不願在這樣的小事上浪費太多的精力,吳善言亂他大局,該死!
但申時行的面子不宜不給,冠帶閒住,算是將來還有起復的機會。
「元輔……」申時行雖然色變,卻是果然沒有力爭。
「如此甚好。」許國表示滿意。
「就這樣辦吧。」張居正運筆如飛,很快將「貼黃」寫滿,然後將這奏疏放在一邊,繼續看下一本。
重要的大事,全擺在他的面前,許國和申時行只能處置自己分管的一塊,而遇到不能決的重要之事,還要張居正來決斷。
更重要的,便是張居正手握票擬大權。
票擬,就是內閣將處理意見寫在黃紙上,貼在奏摺之上,送入大內之中。
天下大事,兵糧錢穀涉及甚廣,有一些專業極強的事情,不是積年浸淫其中的人,看都是看不明白,皇帝如果不是太過逆天如明太祖者,就需要專業人士的幫忙,所謂貼黃,便是將處理意見寫好,皇帝看了沒有異議,御筆或是司禮監代為批覆,便是批紅。
票擬之權,代表的是內閣之權,張居正從頭到尾,一直抓在自己的手中。
他最為人非議的,還是繞過六部和內閣,直接用私人關係來處理朝政大事。
大明的內閣其實依附在翰林院下,內閣大學士才五品官,要想從制度上來約束六部,除非大學士兼六部尚書,才有法理依據。但兼職非實職,所以大學士要想有所展布,必然要用私人手段來進行。
用的多了,便成了把持,專權,其實這是一個難解的結。
申時行看到張居正用筆如飛,眼神深處自有極度的不滿,不過他善於隱忍,還是將自己的情緒給藏的很好。
他知道這封奏疏入內,很快就批覆,吏部王國光老尚書是張居正的私人,自然不會違抗張居正的意旨,迅速施行,五六天後,吳善言就會從巡撫變成冠帶閒住的一個普通的官紳了。
「把持之深,令人髮指!」
回到自己的朝房之中,申時行終是忍不住低低的說出口來。
「若是我為元輔,當以華亭當年的還威福於主上一語時時自省,絕不專斷,擅權,張江陵今日之事,當引以為戒!」
在申時行自省之時,一個中書舍人親自進來,將身後一人引了進來。
「拜見閣老。」
來人落落大方,拱手施禮,一派坦然。
「人來。」申時行令道:「將院門關上,就說我要休息,任何人不得擅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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