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莊子(2/2)
現在張居正剛遭遇父喪,朝廷在奪情和丁憂兩邊搖擺著,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在這個時候生事,不一定有麻煩,但事情就不在掌控之內了。
「大人。」周晉材臉上肌肉扭動,獰聲道:「時機到了,我們要把朱國器連根拔起。」
「這是自然。」惟功神色平靜,眼中卻是噴薄的怒火:「姑且待之!」
……
張惟賢走馬上任有幾天了,他其實還未滿十八,但錦衣衛是皇帝親軍,上二十六衛軍官的任命既不需要兵部認可,也不需要經過五軍都督府,原本就是皇家直接任免。歷朝皇帝,都會大量任命錦衣親軍指揮使,甚至是加都督銜的指揮使,至於都指揮以下的指揮,同知,還有千戶,百戶,那就更是數不勝數了。
但加銜是加銜,比如常遇春的後人,開始並沒有襲爵,皇家給常家一個錦衣衛指揮使的銜頭,聊以撫慰,後來才賜給常家爵位,朝中宣力有年的大臣,不分文武,都可蔭其子為百戶官,遇有功勞,加升千戶,指揮,這都是常見的事,勛戚之家,就更不稀奇了。
但帶俸理事的都指揮,這在錦衣衛內是有實權的要職,非皇帝親信不能任此職,更不會掌握實權。
萬曆在張惟賢父子的銀彈攻勢下徹底淪陷,同時張惟賢也是正經的勛貴子弟,任錦衣衛也是有傳統的,現在的掌印指揮堂上官劉守有也是重臣之後,張惟賢這個勛貴子弟當然就更有資格掌握錦衣衛了。
上任伊始,劉守有就將南鎮撫司劃給他掌管,還有幾個千戶所也劃給他直屬,一下子就是將不少責任壓在張惟賢的身上。
這種態度,看似劉守有對張惟賢十分歡迎,大力支持,其實也是將了這小子一軍。
錦衣衛雖然勢力在東廠之下,但組織結構完整,從小旗到總旗,再到百戶千戶,都是世襲下來的,大家各有勢力地盤,很多時候,某個千戶可能就能直接對皇帝負責,進而權勢大熾。
在錦衣衛,不是說掛個都指揮的官銜,便可以壓服一切!
至於南北鎮撫司,原本是直接對皇帝負責,最多是接受堂上官的考核,鎮撫雖然只是六品武職,但權勢之大,遠在普通的千戶和指揮使之上,現在局面稍有不同,南鎮撫司仍然是一個實權部門,鎮撫官譚康三十餘歲,精明強幹,也是世家子,從一開始就與張惟賢擺出了絕不合作的姿態。
張惟賢的對策就是大撒銀彈,他父子掌握國公府財權多年,張元德掌握著大量的財力,就算現在也沒有被全部收回,給皇帝的禮單只是一小部份,斷不至於這麼一點貢物就把自己弄的精窮,他掌握的各千戶所的千戶官,百戶,總旗,都是大撒銀子,鎮撫司裡頭的經歷,吏目,辦事的幹事,校尉,反正不拘多少,見面就給,他帶著的國公府的長隨奴才,也是見人便塞錢,請吃酒,上任沒多少日子,反正他該管的這一部份,已經是人人都夸少國公的好了。
這樣的局面下,譚康才知道這位爺不是好惹的,這年頭已經不是洪武永樂年間那樣雄渾質樸,人人奉公守法的時候了,銀子才是硬道理,只要有錢,肯定大把捧狗腿的,時間久了再立立威,自然而然的權威便是有了。
思忖之下,便只能想法賣好,投靠過去。
真是嗑睡遇枕頭,南鎮撫司雖然只是偵輯審問本衛中人為主,但也有不少輯事的校尉,這日傍晚時分發生的事情,天黑之前,便是有輯事的校尉報到了譚康案頭。
「一個車夫,兩個槍手,我家五弟受傷重不重?」
「聽說也是打中了,重不重,不好說。」
「哦,哦。」
張惟賢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之極的光彩,他當然不可能用這種手段引禍上身,但如果真有人將自己那個能幹之極,允文允武,明勢力潛勢力已經大的嚇人的五弟給殺掉了,對張惟賢父子來說,這還真的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不過從校尉們的描述來看,張惟功應該受傷不重啊……
「可惜了的……」
當然這話只在張惟賢的心裡,他是萬萬不能說出口來的。最少在表面上,他們兄弟之間,肯定還保持著相當的和睦友愛的表象。
「譚鎮撫,生受你了,寒家的事還叫你這麼上心。」
張惟賢笑的十分溫和,止住要躬身的譚康,溫言道:「錦衣衛這幾年光景不怎麼好,這我都明白的,一上任就給了兄弟們一些銀兩,貼補一下家用,但沒有給你,並不是小瞧你,是覺著譚老哥這樣的身份,不能隨便就出手。」
饒是譚康是在北鎮撫司這樣地方當家作主的人,也是被張惟賢這一番連吹帶捧,十分溫馨的話說的心裡十分偎貼,當下只是連連稱謝,連道不敢。
「這是京城西郊的一個莊子,二百多口人,一千來畝地,羊牛騾馬加起來有百來頭,還有一個油坊,幾個雜貨鋪子,加起來值八千銀子,這是莊契,老哥你取了去罷。」
這樣的大手筆,譚康渾身一震,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向張惟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