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發誓(2/2)
「好吧……」王錫爵知道在張瀚之事上張居正已經下定決心,當下便是橫下心來,道:「元輔,今人議論洶洶,都雲元輔有奪情之意,未知尊意當真如何?」
「絕無此事。」
張居正道:「仆現在心亂如麻,恨不得立刻回江陵,怎麼會有主動奪情之事呢。」
王錫爵盯著他,又道:「那麼要是朝廷主動奪情呢?」
張居正道:「絕無此事,皇上若有奪情之意,十數日前就應該有詔旨了,皇上並無詔旨,可見奪情完全是小人謠言,仆現在已經在府預備,再過幾天便闔家返回江陵了。」
他既然這麼說,以張居正的身份和地位,馬自強和王錫爵兩人也無話可說,又說了一會閒話,馬、王兩人便是起身告辭。
「哼,兩個首鼠兩端的小人!」張居正待兩人走後,便是忍不住破口痛罵起來。
在這一次事件之前,張居正對這些同僚官員還有幾分敬意和容忍,甚至容許他們隱隱建立起反對自己的同盟。
畢竟大明的首輔是不能沒有敵人的,把敵黨肅清了,也就意味著自己沒有人制衡,這是危險的信號。
現在張居正卻是覺得自己太迂了,既然已經在這個位子上,何必豎起一群反對自己的人?如果不是馬自強和王錫爵已經被他扶到現在的位子上,又在風波未平之時,恐怕他就要下令將這兩人趕出去了。
不知不覺間,張居正自己的心態也是發生了嚴重的變化,只是這種變化,他自己都並不大清楚。
……
隔了一天,在張居正信誓旦旦要丁憂一天之後,也就是十月十三日,內廷又下中旨,請張居正勉為其難,奪情在京守制,居喪之餘,仍然為大明首輔,處理公務。
算上之前的三次,這已經是第四次了,這一次張居正很痛快的接下了聖意,並沒有再推辭下去。
傳旨的小太監也是鬆了口氣,在此之前,他還有張居正拒絕的擔心。
接旨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傳揚開來,一時間,朝野為之失聲,一時間,竟是無人表達出任何的意見,只有張居正的一些鐵桿盟友,立刻在第一時間上奏,表示對朝廷的英明絕定持贊同的態度,同時也支持張居正繼續執政。
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驟雨來臨之前的平靜,各方勢力絕不會放棄在此事上繼續攻擊的機會,哪怕攻擊不成,也是要在此事上嚴重損壞張居正的形象,同時也是試探皇家的底線在哪裡。
……
十月十五日這一點,京城上空密布了好幾天的陰雲終於化成了一場大雪,雪花從過了午時就飄落在京城的上空,到了傍晚時分,雖然才是申時二刻,但天已經接近全黑,而如果從高處俯瞰的話,整個京城都已經籠罩在一片銀白之中了。
這樣的天氣,窮苦人是最倒霉的,那些京城內外的窮漢,一天攬不到活就一天不得飯食,在惟功的眼前,已經看到無數的窮苦漢子,衣不遮體,凍的身上發青,扛著空空如也的口袋穿過城門回家去了。
在他們的家中,破屋舊房,冰冷難擋,而且京城已經以燒煤和炭火為主,煤雖然劣質,不能和白煤和炭火相比,但也是取火的好東西,只是窮人是用不起的,他們仍然是要砍柴燒坑,儘量將坑燒熱,一家人都擠在坑上取暖,這一天因為下雪,富貴人家可以在寬敞而溫暖的廳堂里隔著花窗喝酒賞雪,這些窮人卻只能枵腹衝風冒雪而回了。
「不到這樣的時候,不知道大明的窮人有這麼多啊。」
饒是惟功已經洞曉世情,此時也是有點感慨了。
他的肩膀和身上都落了不少的雪,但因為披著油衣,身上還穿著大毛衣服和棉襖,當然不懼這一點風寒,事實上,雪中等候故人歸來,這是一樁雅事,也是喜歡,那個世說新語上,一個東晉的名士世家子,就是衝風冒雪去訪友,興盡而去,過門又不入,興盡而反,傳為千古雅事。
不過惟功可以肯定,那廝肯定是有酒有肉有乾淨棉鞋,不然的話,恐怕也就真的雅不起來。
同樣也是一身大毛衣服的趙士楨也是十分感慨,袖手說道:「其實城中有慈幼局,養濟院,漏澤園,如果吏治清明的話,其實不該如此的。」
在眾人眼前,不僅是城外的貧民十分悽慘的冒雪而出,城中也到處是躲避風雨的窮人,沿途所見,到處都是,可想而知,在明天早晨,會有多少凍死的貧民,實在難以想像。
「現在已經比以前好多了,以前這樣的大風雪,城中最少凍死千人以上,現在最多只有百人。」王樂亭和王國峰,還有陶希忠等人,包括順字行所有的夥計,誰沒有經歷過這些?他們都是一臉的無所謂,王樂亭直言道:「這五六年來,因為有張先生當家,京城貧民已經越來越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