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官亭(2/2)
「大哥以為費事了?」惟功哈哈大笑道:「惠而不費的事情……各城門到下一個驛站的距離,都慢慢夯平道路,每日還有人灑水,這不是專為大哥,也不是為我,而是日常都要做的事情……不算什麼的。」
「好傢夥!」張惟賢贊道:「五弟做事就是別出心裁,叫人佩服……這麼大的事情,所耗人力可不小吧?」
「根本不費什麼事。城中居民很多,積糞也多,十分污穢。我叫人在附近的村莊挑選有大車的,加以改裝,每日這些車裝滿清水入城,沿途灑水,入城裝糞再出來,彼此兩便,官府不費一文,百姓亦得好處,這豈不是好事麼?」
「哈哈,好事,好事。」
張惟賢臉上露出笑容,嘴裡打著哈哈,心裡確是不是滋味……小五在這經濟致用之道上,哪來的這麼多花樣和門道?
當時大明的城市,南方好些兒,北方多半就如京城一樣,糞堆如山,並不是糞不金貴,當時又沒有化肥,北方又不如南方河網密布,可以開挖淤泥肥田,所以人和牧畜的糞便是極佳的肥料。
只是城市大,沒有統籌規劃,普通的老百姓膽子又小,無人組織的話,根本想不起來走遠路到城裡去擔糞,也就是市郊一些菜農有這個便利,時間久了,北京這樣的城市有一百五十萬左右的居民,又沒有地下排水網絡,可不就是堆積成了糞山。
遼陽城比京城當然是好不少,不過也是一樣的問題和麻煩,一到春夏之時,疫病流行,官府為之花費的銀子和精力反而又劇增……實在是愚不可及的事情。
惟功要做的,便是在遼陽城四周方廣三十里內,尋找合適的村莊,給予一些技術和金錢上的幫助,每天那些農民趕著車輛進城接糞,每隔數里,有人查看他們是不是順道灑水,這在夏天,也是一件很得民心的舉措,當時的道路全是夯土而成,最上層時間久了浮塵能沒過鞋面,天乾物燥加上風大,走上一天人變成泥人也並不奇怪,現在最少在遼陽四周,人們可以免除這樣的痛苦。
再下一步當然還是修路,每年固定時間整修一次,夯實道路,使之平如鏡,堅如鐵……當時的技術條件完全能做到,只是明朝的地方官府毫無力量,官員十年科舉,不知政務,地方官紳把持著輿論,人力和物力亦在手中,輿論又是以安靜為主,一旦興大工,辦好了也不過就是被贊幾聲,辦不好就是萬蜂蟄頭,狼狽不堪,所以地方官員,不僅連自己的衙門不修,連水利工程和道路也是能不修就不修的。
只有黃河心腹大患,才由河南等地方官府和工部扯皮,中央牽頭,地方出力,使得黃河不能為患,也就僅此而已。
當然,在地方為官者,也是要看能力,比如惟功這樣,剛到遼陽不久就剷除了地方勢力,現在展布施政,當然十分順當,另外最要緊的,便是他擁有財力,這才是不受制於人的關鍵。
臨近城門時,正好有幾十輛車出來,裝滿了糞便和垃圾,遼陽的文官們無不捂鼻,便是都司武職官員們也是如此,只有遼陽鎮上下若無其事,根本不以為意。
張惟賢在內的錦衣衛官員反應就大的多,他們趕緊避在路旁,一直到車輛遠走之後,這才回到主道上來。
「五弟,拖運垃圾有什麼用?」
「垃圾當然是無用了,所以由都司給錢,每運一車出城到填埋地領一票,集票之後可以換錢,一輛能換一錢銀子。」
「原來如此。」張惟賢哈哈大笑,「五弟真是石頭裡也能擠出油來的心機啊。」
……
……
「簡慢了,大哥請用。」酒宴設在總兵衙門的西花廳內外,夠資格的坐在花廳里,不夠的就是擺在外頭,好在庭院中間早就搭了席棚,遮住陽光,還有清風徐來,倒也涼爽。
旨意也是傳過了,惟功進太子太保,其餘立功人員,各有升賞。
比如馬光遠升為都督同知,遼東都司都指揮使,勛階皆升,由上護軍升為柱國,本職還是遼陽鎮標下參將,對比勛階來說,本職差遣倒是顯的有些不成體統。
酒席也是很簡單,沒有設大圓桌,而是按當時士大夫還保留的習慣,每人面前一張小几,上面放著兩冷兩熱,兩葷兩素的菜餚,加上一壺酒,對已經習慣了吃海陸八珍十六乾果十六看碟十六冷拼十六熱炒的大人物來說,簡直是就簡單的不成體統。
「一道鴨子,一賣燴菜心,一道遼河白魚,一道油炸糕,還有一盤饅頭……」張惟賢看著眼前擺著的菜餚,報著菜名,唏噓道:「不料吾弟在此,如此輕簡刻苦啊。」
「這是我們遼陽鎮今天所有軍士的午食。」惟功淡淡道:「非我刻意,但身在軍中,與士卒同甘共苦是古來名將的慣例,弟雖不才,也只是效法而已,若是連效法都做不到,丈夫男兒想建功立業,可得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