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邊牆(1/2)
任大順雖然是六品文官,但在邊境久了,沾染了不少武官習氣,身體也頗為壯實,騎馬在山澗小道上行走,也不以為苦,反而興致勃勃的向惟功等人介紹起寬甸邊牆外的情形來。
整個寬甸六堡七八百里的方圓,原本也都是棟鄂部的地盤,後來大明擴地前行,建設六堡,將女真人部落趕走,弄的雞飛狗跳,不少女真人因此而窮困貧苦不堪,後來是棟鄂部酋長王兀堂帶著一群酋長,在路邊跪下向當時的遼東巡撫張學顏求情,請開馬市,互相貿易,以濟女真生路,張學顏初時拒絕了王兀堂等人不修寬甸堡的建議,也害怕引發大規模的邊患,就開口答應了開馬市的請求,有了寬甸馬市,方圓千里的女真部落因此而富足,自然也就沒有人犯邊冒險了。
這一段掌故,不是任大順這樣的老經歷官,恐怕知道的人還真是不多。
而惟功問起女真諸部來,任大順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問起建州左衛來和努兒哈赤來,任大順卻是搖頭,表示不知道努兒哈赤是誰。
看來現在這位後金的天命汗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在幾百個女真部落中根本不顯山不露水,沒有什麼名望。
後人提起其家族時,總拿建州衛指揮這個世職來說事,但其實建州左右衛有敕書和銀印的世襲家族很多,有一些大部落甚至是掛建州衛都督,都指揮的頭銜,最少也是掛建州左右衛指揮,就象是努兒哈赤的家族一樣。
最少在這個時候,建州右衛在嘉靖年間輝煌過,現在只留下阿台和一個古勒寨,然後就是海西女真的哈達部勢大,在此時眾人行走的地方,就是建州右衛棟鄂部的地盤。
「王兀堂雖然勢大,卻並沒有敕書,這一點大人要注意。」
惟功聞言奇道:「既然此人是兩大部落之首,朝廷都深為知悉,為什麼不給他敕書呢?」
「這個……」任大順在馬背上扭了一下,他矮矮胖胖的,樣子十分滑稽,跨下的戰馬也被他帶的歪斜了幾下,眾人瞧著好笑,只是礙著他的面子,不好笑出聲來。
「應該是自永樂之後,本朝就沒有再加封過都督和指揮了,祖制如山,朝中的大人們也不好擅作主張啊。」
「真他娘的狗屁。」
惟功罵了一句,見任大順臉漲的通紅,便擺了擺手,道:「不是說你,是罵那些尸位素餐的混帳東西們。」
所謂祖制,不過是僵化後不願作為的代名詞,真正利益相關了,誰他娘的會真的遵守祖制了?祖制有金花銀嗎?祖制是洪武年間只發糧食和寶鈔,要是現在對那些大人們也這樣發俸祿,你看他們誰願意?
所以祖制這兩字,最為可惡,就是無能無用的庸官的護身符罷了。
當下眾人不再說話,只是悶頭趕路。
此時金烏西斜,沿途兩測,到處都是密林和深山,鳥鳴聲不絕,偶然也能聽到走獸的吼聲,任大順聽了幾聲,悶悶的道:「這一帶老虎不少,大家要小心。」
宋黑子笑道:「放心吧,老虎來了就是給我們加菜。」
任大順聽了不大相信,當時東北到處都是深山密林,野物很多,當然老虎更多,到處都是,東北虎能長的很大,一般的獵戶遇著了也是退避,只有遇到到村莊傷人的虎,才會聚集幾十個獵人,一起出動打殺,那樣也是戰戰兢兢,十分的小心,但他看到眾人的臉上的表情時,看到每個人都怡然自得,這才有些相信起來。
「大人,棟鄂部都是沿蘇子河居住,從石門到五嶺,沿途遍布他們的部落,但王兀堂這種頭人住在哪裡,就非得他們自己人才能知道了。」
其實當時建州左衛多半都是沿蘇子河居住,所有部落幾乎都在群山掩映之中,只有沿河的地方有平原土地,可以耕作收穫,但耕作的收成很難滿足全部落的需要,所以各個部落要經濟和大明貿易,購買糧食等物資。
道路是幾乎在山地和森林之間開劈出來的,幾百年後,這裡可能也是村莊和土地交替,還有城鎮,甚至城市,在幾百年後,這裡就是寬甸滿族自治縣的地界,邊境處只與朝鮮隔一條江,縣城也是在群山環抱之中,經濟雖不是特別發達,但也是一個現代化感覺十足的地方了。
在此時,卻是原始風貌十足,在眾人眼前,群山掩映,放眼看去,全部是一層接一層的山巒和逼人眼帘的青翠綠意,有一些溝壑出現在眾人眼前時,一層接一層的密林環環相扣,有走獸顯跡於其間,偶然可見一幢幢小型的木屋,眾人知道,那就是女真人的聚集區了。
「好漂亮的風景!」
孫承宗是立志要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這個志向在少年時期就立下了,他已經走過不少地方,但此時此刻,他由衷道:「天下勝景,以眼前為最!」
惟功的感慨卻與他不同,回首望去,身後但見峰巒如聚,夕陽之下,在山巒之上,隱約可見一條長龍蜿蜒曲折,儘管隔的很遠了,還是能看出來那是修在山巒之上的長城!
他由衷道:「看吧,身後的長城,那才是真正的勝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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