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困局(2/2)
「聽說這兩人醒後辯解,說是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到了勾欄胡同,他們在書房議事被一群黑衣人衝進綁架,然後打暈了,醒後就是攬著官妓睡在一處,實在是冤枉。」
「混帳加三級。」萬曆冷冷評價道:「敢做不敢認,更混蛋。」
「是啊。」客用也不信任這兩人的操守,附合道:「皇爺說的極是,這兩人就是這樣,他們說的時候倒是認真,可四周的人誰聽了不笑?到最後,那兩人也只低了頭,不敢再言聲了。」
「顧憲成一個解元,尚未會試,在京城安份讀書也罷了,怎敢如此浮浪生事?」萬曆大失所望,他是指望這幾個人給張居正重重一擊,要緊的不是張居正會被區區彈章打倒,而是他要看看各方的反應,同時在母后那邊,給張先生下點眼藥。
現在萬曆已經明白,張居正和馮保,加一個母后,這是鐵三角的關係,自己是撼動不了的,除非這三角失去一角,失去平衡,不然自己只能當兒皇帝,這是他的自尊心接受不了的。
關鍵是,通過這一件事,他覺得張居正「不純」。哪有父喪不歸,還非得攬權的道理?萬曆雖然是帝王,從童年至今,接受的卻是正統的儒家教育。如果沒有這一件事,張居正因為有大功於國,就算權力重了一些,萬曆自覺還能忍受,但父喪不歸,一意孤行,攬權到底,這使萬曆嗅到了一點可堪警覺的味道。
惟功的感覺是沒有錯的,奪情之事以後,張居正和萬曆之間的感情已經有了根本性的改變,以前兩人是有爭執的師徒,以後兩人應該是裝和睦或是連裝也懶得裝的政敵。
是的,張居正牛氣大了,和皇帝是政敵……
不是所有的皇帝都天然有自己的政治能量的,開國之君不提,長君在為太子時,潛邸的講官,東宮的供奉官員就是天生的班底,即位之後,慢慢提拔上來,很快就能得心應手,掌握政權了。
皇帝就算有兵,治國也是要靠大臣,沒有心腹大臣,皇帝也玩不轉的。
而且也不能光任用那些嗅著味道就上來奉迎的奸臣,越是這樣的,能力越不怎樣,越是脾氣大的,越是難伺候……當皇帝,也難啊。
萬曆現在的困局就在於張居正不退!
張居正不退,就不會有大臣來趨奉皇帝,那些能用的幹吏,幾乎都是張居正自己的班底,就算有一些對他治國方略和為人不滿的,大勢之下,真正的聰明人只會自保,就象張居正在嘉靖年間的做法一樣,隱忍不發。
大臣們都隱忍不發,皇帝總不能挨個召見大臣,叫他們彈劾自己的恩師元輔?如果皇帝頭上沒太后,這法子倒也行,給適當的暗示就行了,但有馮保這個耳報神在,有太后在,皇帝的動作怕是剛有,太后就又得罰跪了。
惟功在腦海中略一思忖,眼前的矛盾和萬曆的困局便是瞭然於胸。
但他只能繼續據案大嚼,這等事,涉及到君權和相權之爭,不是你死我活也差不多了,勸無可勸!
他能做的,就是儘量把表面的矛盾按下,以時間轉換來慢慢化解,出手對付那兩個書呆子,目的就是在此。
「混蛋,都是混蛋!」
萬曆兩眼變的血紅,他的酒意上來了,失望的情緒加上洶湧的酒意,使得他怒氣上涌,恨不得把眼前所有人都給殺光才好。
後人攻擊萬曆酒色財氣,固然有不少是風聞附會,不過在張居正的時代,確實經常有皇帝因酒後誤事,打人而被皇太后罰跪的記錄,皇帝親政後,貪財也屬事實,固然這位神宗皇帝是因為和文官們的鬥法失敗而心灰意冷,而且在三大征等大事大非上,萬曆頭腦也算清醒……畢竟是張居正一手調教出來的弟子,這一點能耐還是有的,但萬曆荒怠國事,消極曠工,情緒易極端化,貪財,這都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現在的萬曆,就是如此,看到皇帝滿腔怒火的模樣,所有的太監與都人們都是嚇的戰戰兢兢,惟恐在此盛怒之時觸怒了皇帝。
正在此時,值守殿門的太監帶著一個俏麗都人,自東暖閣殿門處進來。
「皇爺,太后娘娘差這王都人前來……」
「幹什麼?」
萬曆斜眼歪嘴,聽說太后派人來,怒氣下去了不少,但余怒猶在,斜眼打量著派來的都人。
這個都人年紀在十六七,正當妙齡,身段玲瓏有致,高低起伏,身上是蔥綠的馬面裙,臉上還有淡妝,雖是如此,也就是身段誘人,臉長的倒也只是平常,但萬曆酒意上來,粗粗一打量,竟是覺得美若天仙一般。
「回奏皇爺,太后問……」
原來就是一些瑣事,太后問皇帝蘇州那邊新貢來的龍袍是不是穿著還合身,因不是什麼要緊事情,只派了一個妙齡都人前來詢問,若皇帝覺得不合身,可以立刻著人按皇帝現在的身量,加以改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