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驚變(2/2)
所有人都尖叫著,漫無目地的亂跑起來。
箭雨仍然在不停的射向奔逃的人們,粉碎了微不足道的抵抗之後,蒙古人殺戮起來,更加隨意從容。
在眾人身後,有不少蒙古人跳下馬來,開始抓捕跑不快的婦孺,女人和孩子他們都要,孩子可以當奴隸,長大後牧馬放羊,女人可以放在蒙古包里,任由他們凌虐侮辱。
鐵鍋,家具,農具,任何物品,他們都往自己的馬匹上放,一邊放,一邊哈哈大笑著,經過和大明超過百年的戰爭,在厲行的貿易禁止政策下,蒙古人已經迅速蛻化到幾百年前的悽慘狀態,一個鐵鍋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強盜,狗強盜……」
張惟功在一個安穩的世道里長大,穿越這幾年來也過的太平日子,見到這樣血淋淋的殺戮,毫無掩飾的赤裸裸的搶掠,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扭曲著。
趴伏在張守達的前胸,他不停的叫罵著,眼中卻不停流下淚水,臉上也涼涼的。
張守達的腳步不停,疾速如飛,惟功娘雖是小腳,也是拼命跟上。
等爬過一個山頭,進入密林深處時,一家三口,終是鬆了口氣。
「咳,咳……」
驚魂初定,張守達就開始咳嗽起來,月色下,可以看到他在吐血。
「爹!」
張惟功大驚,他看到爹的身後插著一隻羽箭,蒙古人的制箭法一眼就看的出來,在爹身後,還有小半截箭頭露在身外,似乎是用動物的骨頭磨製而成。
但就這根小孩玩具一樣的骨箭,卻是要了張守達的命。
「惟功,要聽娘的話,莫要慌,莫要吵……」
張守達安撫著驚惶的惟功,笑著對惟功娘道:「可惜,沒法再照顧你了……」
他吐著血,最後關頭,還在安撫著惟功和許素娥,生恐這娘兒倆太過害怕。這個燕山漢子,娶的不是元配,兒子也不是親生,卻是善始善終,最後關頭,也死的象個男兒,象個父親的模樣。
夜色之中,星光之下,娘兒倆守著一具漸漸變的冰冷的屍體,沒有人願意說半個字。
……
天明之後,有脫難的村民陸續出現,在山上遙望村莊時,看到四處起火,冒起的烽煙半天高,見到這樣的情形,所有人都破口痛罵起來。
一百多戶人家,當場被射死殺死的有二十來人,象惟功爹這樣跑出來死掉的只有一人,被搶走的婦孺也有三十來人,幾乎家家戶戶都遭遇苦難,男子們鐵青著臉,哀聲嘆息,婦人們不停的哭叫著,家裡有死人的,哭到暈厥的都不在少數。
此番損失對這個小村莊來說當然是十分慘重,村民們不停的怒罵著。
在他們的嘴裡,惟功才漸漸明白過來,幾十年前插漢部還算老實,那時候是西邊的韃靼鬧的厲害,嘉靖和隆慶年間,一直破關直入闖到京城腳下,鬧到京師戒嚴,聽說嘉靖爺一怒之下,斬了兵部尚書,誰知道幾十年後時勢倒轉,現在韃靼老實了,插漢卻鬧騰起來了。
張惟功歷史一般,不過倒也知道當時是權奸嚴嵩柄國,東南有倭寇,北方有俺答,鬧的明王朝不能安生。
但現在是張居正當國,對張居正這個赫赫有名的歷史人物他是知道的,史書上稱張居正柄國時國家富強,邊境安然,是大明最後的太平盛世,誰知道這一場慘禍突如其來!
突然有人叫道:「官兵來了,是官兵。」
大隊的騎兵出現在地平線上,紅色的旗幟迎風招展,長矛馬槊長槍紋眉刀的刀尖閃爍寒光,戰馬跳躍著奔馳著,騎兵們都穿著鱗片鐵甲或對襟棉甲,頭頂瓣兒盔或是長櫻盔,威風凜凜奔馳而來。
騎兵的人數大約有三百餘人,但橫亘在地平線上時,卻象是千軍萬馬,給人強大的視覺衝擊。
張惟功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一時也是看的呆了。
看到大明官兵趕來,村民們都是熱淚盈眶,大家不再躲藏,全部從山谷中走出來。
等村民回到村中時,大明騎兵們也是趕到村中,為首的將軍手持馬槊,身上披著銀鱗鐵甲,身後束大紅披風,他的親兵見村民們涌過來,手持皮鞭迎上前去,一邊抽一邊喝罵道:「混帳,在我們將軍馬前還敢站著,全部跪下!」
「跪下,跪下!」
如狼似虎的士兵們一起吆喝起來,這一聲聲吆喝好象巨雷落在人的心上,震的人心肝直顫,所有村民先是茫然,接下來便都是跪在村子中間,垂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