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途中(2/2)
「你這小子不學好,吃俺一彈。」
春哥兒是喜歡生事的年紀,看著對方年紀似乎和自己差不多,更起爭勝之心,但見他手在胸前一翻,一副打造十分精良的彈弓已經取在手中,左臂前舒,左手持弓,右手引丸,電光火石之間,一顆彈丸已經「嗡」然一聲,往著對面的惡少年直飛過去。
身手這般利落的小廝,張惟功又是吃了一驚。
穿越這幾年,他一直生活在一個小山村里,所見最厲害的無非是村中頂尖的獵戶。這個時代,在很多方面是無法和後世相比的,但在一些需要手藝和苦功,還得有耐心和時間的事情上,卻是有後世工業化時代不能比的優勢。
幾百年後,是不大有可能使得一手好獵弓的獵人了,至於費十幾二十天功夫,從找尋地點到挖坑,再到守候獵戶,這般的細緻心思,更無可能。如大明南京那樣,繡金織錦的特產名勝,數百年後工業產出的成品反而不如,這就是人力用到極致的區別所在。
春哥兒這一手,動作漂亮乾淨,比惟功見過的最好的獵戶在反應和動作上都要快上三分,再加上彈丸的破空聲,顯然是勁力使的不小,這樣一手功夫,真是叫惟功開眼界了。
但春哥兒快,對面的惡少年卻是更快!
一般的起手式,一般的彈弓,一般的使法,這邊彈丸已經破空而出,那邊才剛剛反應,但在場所有人但聽得「叭」的一聲,兩顆彈丸卻是在半空相遇,大力之下,在半空中撞的粉碎!
張惟功看的目瞪口呆,對面把臉塗的象鬼一樣的小丑模樣的少年,居然使出這麼一手漂亮的彈弓術!
這一手功夫,便是山村里使了二十年彈弓的老獵手也是遠遠不及罷!
「好弓法……」
春哥兒呆住了,他對自己的手上功夫還是頗覺自信的,此番出來,一直沒有機會用上彈弓,誰知道頭一回使用,便是一頭撞上鐵板。
對面的惡少年露出一手神技之後,並沒有趁勝追擊,把玩著手中彈弓,淡淡一笑,問道:「你們是京里哪一家的?這一手彈弓,是在家裡學的吧?」
「那你們聽好了,咱們是英國公張府!」
楊達知道眼前之事兇險,人家有五六個人,沒準還有人藏在暗處,自己這邊原仗著春哥兒和秋哥兒都有不俗的本事,但春哥兒明顯不如人,再不把大牌子亮出來,今天就危險了。
雖是如此,心裡也是惴惴不安,這些打劫的惡少無賴哪裡知道什麼英國公?若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來,或是乾脆殺人滅口……想到這,楊達面色如土。
「哦,是銀錠橋新園出來的……」
怎料這少年一說倒是挺內行的樣子……楊達幾個有點呆征住了。
英國公府是國朝頂級的大世家,能位列國公,與國同休的也就是那麼幾家,老英國公府原本是在城東柴市文丞相祠邊上,御賜的大園子,稱為英國公家園,後來勛戚都多半居於城西,所以又在銀錠橋觀音庵附近興建新府,稱為英國公新園。
這麼一點小區別,不是內行人,還真的分不大清楚。
楊達眨巴著眼皮,死盯著對面的那惡少年不放,心中著實奇怪,這位小爺,是打哪兒冒出來的怪物。
「甭盯著我看,也甭打聽我是誰,今兒這事就揭過了,只當沒發生過。」
惡少年仿佛看穿了楊達的心思,呵呵一笑,收起了彈弓。
他身後呼哨一聲,五六個一樣打扮怪異的少年全部沖了過來,笑罵聲中,一起越過騾車,往過來的路折返回去了。
「今日之事是玩笑,你們在驛站時是不是脾氣不好,這位管家爺拿皮鞭打了個驛夫?」臨行之際,為首的惡少驅著大青騾停在騾車一旁,皺著眉道:「驛夫是苦人,下回別這樣了。」
「是,是!」楊達滿頭大汗,哪敢駁辯,他這才知道,人家不是來劫道,卻是替別人打報不平來了。
「我走了,這小孩好玩,一點不怕咱們。」離的近了,這塗粉臉的少年才被看的清楚,原來年紀也不大,十三四歲的樣子,但猿臂蜂腰,一看便知道是身手不凡的好手。他誇了惟功一句,從懷中掏出一錠小小的金錠,拋仍過來,笑道:「拿去玩吧。」
「多謝。」張惟功知道眼前是個異人,不是普通的坊間惡少打劫的無賴光棍,小小年紀,也是鄭重拱了拱手,至於拋來的金子,他倒沒多看一眼。
「有意思,哈哈,有意思。」少年呵呵一笑,又看了張惟功一眼,笑道:「我記住你了,咱們有緣再見。」
說罷打著騾子飛馳而去,那大青騾也是十分神俊,四蹄翻飛,沒一會兒功夫便是去的遠了。
「今日好險。」楊達擦了擦額頭的汗珠,看看臉上十分無趣的兩個伴當,再看看張惟功,心中也是一陣索然,揮了揮手,道:「走吧,趕路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