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福星(2/2)
「這些都是河南過來的,信陽那邊遭災重,一聲募屯民佃農,頭半年包吃住,以後按月發銀子,這些人立刻拋家別業全跑了來。」
「也是可憐人了,看他們的模樣,都瘦的不成人形了。」
幾個水手又象是和信使說話,也象是自己議論,在他們的議論聲中,信使看到那艘大福船上確實都是一些面黃肌瘦的人群,有一個婦人,自己瘦的骷髏一樣,懷裡帶吊著一個瘦皮猴子一樣的小娃,大約是奶水不足,小娃拼命的哭著,四周的人全部一臉漠然,似乎對這樣的情形已經司空見慣了。
「真可憐……這大約就是快到易子而食的地步了?」
一個二十不到的青年後生,可能是剛上船,也在遼陽各地的學校里讀過書,見到這樣的情形,眼窩都有些發紅。
「可憐?幾年前我們遼東又比人家強什麼。」
「謝天謝地最終還是謝我們兵主爺。」
「聽說朝廷要派人來拿我們兵主爺?」
「誰敢來?遼陽十萬大軍吃素的?你們這些天人心惶惶的,老子就從來沒有擔憂過,兵主爺雖然仁德,可並不是岳飛那樣的愚忠,皇帝不仁,就反他娘的。」
「說的對!」
「要是真逼反了咱兵主爺,這大明天下也該完。」
一群水手,可能經常跑到海外去,對大明的皇權尊重,也就只剩下一丁點的面子了。在海上,在大明疆域之外就是一個以強者為尊的世界,什麼仁義道德,天地君師,說這些能叫海盜不來沖角搶掠殺人?能叫那些泰西人把爪哇國和馬六甲呂宋都吐出來?那些千年古國,打唐宋時中國人就知道的國名,一個個消失的無影無蹤,什麼皇帝國王,煊赫王族,現在去哪兒了?常出海的人誰不知道,現在除了一個倭國,整個南洋已經都被泰西人給占了,那些金髮碧眼的狗日的混帳東西,搶起土地和財富來都是一把子好手,遼陽這邊如果不是這些年來一直在造船,大家都出海長了見識,誰能知道,現在的天下已經是這般模樣?
那大明皇帝,英明也罷了,若真跑來動咱們遼陽人的兵主爺,那無非就是跟著兵主爺殺到北京去,這些聞慣腥鹹海風,吃多了苦,也賺足了錢的遼陽水手,一個個氣息彪悍,真的要造反了,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看,福星號。」
「我來看看……喲,真的是福星號。」
「這船厲害,若是能到這船上去,俺頭一個就去。」
「看人家的前三角帆,吃風吃的多厲害,這船俺們就使出吃奶的力氣也追不上。」
信使身處的這船一般就是來往天津和中左所,也會跑中左所往登州這一條線,因為都是幾天海程的近程往返,這船隻是儘可能的造的大和穩固,在颱風季節不出海,平時往來當後世輪渡一樣好使,一次能載人大幾百,還能再裝運幾百石的貨物,這陣子從登州到天津都不停的有移民和採買的物資過來,這船每隔三天就往返一次,十分辛苦,也是很枯燥無聊。這幾個水手,之前都跑過外洋,心都跑野了,看到一艘大噸位的縱帆快船時兩眼中冒出的熱切光芒,就如同小孩子見到了自己最心愛的玩具,要多激動便有多激動。
眼前的福星號確實是一艘好船。
去年剛剛下水,排水五百五十噸,裝載火炮四十五門,水手和陸戰隊員三百多人,是一艘雙層甲板縱帆船,船身流水線型設計的極好,帆一吃風,船身就是往前一縱一縱的,一點兒也不顯的笨拙。
相同噸位的福船,在安全性和機動性上,都是遠遠落後了。
這船去年一下水就大出風頭,幾次打的荷蘭人的雙船編隊的小型艦隊落敗而逃,還在南方與幾股海盜交手,從中左所到登州,再從登州到澎湖,從澎湖到日本,日本再到呂宋,呂宋再到馬六甲,一年多時間,整個南洋地界轉了一圈,打了十幾仗,遼陽這邊的報紙上專門做了一個專題,用地圖標示了福星號一年多的行動軌跡和戰鬥的次數,擊沉七艘,俘虜五艘,俘虜和殺死的海盜過千人,這是了不起的成就。這個年代的海戰雖然沖角登船肉搏已經少見了,一般都是縱隊側擊開火,用火力覆蓋敵方艦隊的方法來戰鬥,前幾年的英國對無敵艦隊的海戰就是已經與以往的海戰模式完全不同,搭載了大量精銳步兵的無敵艦隊根本不能用其所長,直接被打的慘敗,但無論如何,海戰炮擊的精度不行,而多層甲板設計也不在乎吃上幾顆炮彈,除非被炮彈擊中彈藥庫,否則就被打的千瘡百孔一樣能脫離戰場跑掉的例子也不是沒有,福星號能取得這樣的戰績,已經說明實力是超級強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