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 壯志(2/2)
王國峰道:「魏某不是張四維的人?」
張用誠笑道:「這廝其實誰的人也不算,算孔方兄的人。」
京中大有一些官員被收買,這件事不歸軍情司來管,是中軍部和參隨室協力進行,所以張用誠這麼一說,眾人才明白過來。
周晉材黑著臉啐一口,罵道:「以前只當這些老爺們是天上人,現在看來,真真是齷齪不堪,好叫人瞧不起。」
「也有好官。」
「對,」惟功笑道:「不可一概而論。魏允貞的奏摺稿底我看了,有一句話說的很好:何以於北虜斬首之眾而生齒日減?這話,我沒有教他,他自己想出來的,算是了不起。這一句話一傳開來,遼鎮冒功諱過之事,會被朝廷看出來,我們的目標就成了一半。第二層,是完全打服北虜,把他們打趴下,打服,打的從此看到我們就害怕,提起來就膽寒,承認他們不如我們……你們要知道,韃子也有自己的那一套,他也有自己的自尊,什麼成吉思汗,征服天下,這是他們的根,我們雖然滅了北元,但那只是他們四大汗國之一,而且,滅的還不徹底。太祖和太宗年間,還有宣宗年間,大將軍馮勝,藍玉,先後征伐殘元勢力,一次最多俘虜十幾萬人,但那是殘元勢力,北虜分成若干部落,韃靼和瓦刺先後興起,現在受撫的順義王,便是韃靼之後,插汗,不過是當年北虜勢大時的牧奴出身罷了。朵顏三衛現在勢大,亦是北虜盛時遼東的小部,我太宗皇帝五次北征,幾乎沒有追著北虜的主力,我大明王師深入,他便遠走高飛,若無主力,小股邊軍又不是他大股的對手。二百年以下,北虜越打反是越強,多次入我境內,今日受撫的順義王,曾經兩次攻到京城城下,這樣的受撫,其心思最多是覺得與大明互市得利比搶掠方便,加上年老不欲多事,其子黃台吉,昆都,多與插漢各部聯絡,陽為招撫,陰為圖謀不軌。我們此時出擊,最多斬首多一些,卻不能根除此患。非得我掌握全遼,甚至更大的力量時,出盡全力,一舉剷除北虜所有部落,將草原納入囊中,徹底解決我漢家千年之下,一直遭遇的草原之害!」
這樣的雄心壯志,令得身邊的人們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似乎是在史書之中,金戈鐵馬的過往就發生在自己的身上,而自己,身處於那一段段書墨寫成的歷史之中。
仿佛是感覺到了眾人的想法,惟功微笑道:「歷史是由勝利者來書寫,幾十年後,整個大明和華夏的歷史,絕對是我們來書寫,諸君,努力吧。」
「是,大人!」
所有人都振起一股昂揚之氣,昂首挺胸,大聲回答著。
……
……
一轉眼,已經是萬曆十一年秋。
這半年多來,朝廷南邊有大征伐,到夏中才平服下去,所費白銀在百萬以上,糧食布匹等軍需物資也在百萬以上,耗費不少,但收效不多,畢竟叛亂者沒有得到懲罰,幾乎毫髮無損的退回緬甸,朝廷亦不為已甚,草草收兵了事了。
這樣的結果,實際上是縱容了一些野心家的野心滋長,但朝廷亦毫無辦法……緬甸原本就是大明雲南布政使司的治下,不過在太宗之後,國力日減削弱,後來明軍徵調大軍攻安南,更是深陷泥沼之中,緬甸,當時叫八百宣慰司趁機自立,朝廷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雲南疆域,其實是遠遠小於故元,不過,論起實際的控制來說,又遠遠強於蒙元了。
最少,因為黔國公沐府的存在,雲貴兩地,這二百年來的向心力還是足夠,朝廷在西南邊境也有過幾次征伐,多發生在英宗和憲宗年前後,自那之後,太平無事,這一次緬甸入侵,算是一個警鐘,奈何警醒的人並不多。
各地水患的遺患還沒有盡消,尤其以准揚一帶為甚。
萬曆十年的大水實在太過慘痛,淮揚帶蘇松一帶,直接死於水患的便有數萬人之多,而蘇松受災又較輕一些,加上地方富裕,賑災得力,算是已經恢復元氣。
淮揚地方,雖然鹽商富,官府富,民間卻較蘇松差的遠了,到萬曆十一年,鹽窩產量還沒有到受水前一半,民間仍然餓殍滿地,不少饑民沒有辦法,舉家到蘇松一帶尋工做活,背井離鄉,不免要遭人白眼了。
「娘,好動身了,我去了。」
「好的,路上要小心。」
江陰縣屬常州府治下,與無錫等縣一樣,都是十分富裕繁華的所在。
顧廷義住的鎮子與無錫緊緊相連,往江陰縣城反比無錫縣城要遠一些,眼看是交秋稅的時間到了,他清早起身,將六百多斤四石多新收的穀子裝了車,預備推到無錫縣城去販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家六畝多地,每畝該收的正賦原該十分有限,加起來才應該幾十斤重,以前實物納糧時也就是一斗糧交上去就完事了。
他家的地是祖傳下來的,原本有十來畝多,祖上交賦,最多交一斗半,交完了事,最多是衙差收糧的時候,伸腳踢那麼一下,把斛上的尖頂踢下來,灑下來的當然歸這些衙差所有,大家均分,不足之處,由交租人自己補上。
如果上控,要打板子,要問話,搞不好要坐監獄,傾家蕩產不在話下,所以沒有民和官斗的道理,哪怕是「不入流」的小衙差幫閒。
百年之下,規矩也變了,現在改交糧為交銀,說是把力役徭差都折了銀,顧家剩下這六畝地也是十分不容易,祖上有變故的,有疾病的,無非是賣地,十幾畝地,剩下正好一半。改折之後,日漸困難,好在只要沒有大的災害,比如水澇,家裡也沒有人得重病的話,日子能頂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