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聯手(2/2)
張惟賢還是頭一次到這樣的地方來,以前,他的身份地位還不夠。
「請上樓談,較為隱秘一些。」
這是二層小樓,從樓梯上去,徐文壁待張惟賢上了樓,竟是親手將樓梯邊上的暗門蓋上,這樣一來,樓上的人說話,樓下再無被任何人偷聽的可能。
「咦,是永康侯爺。」
「呵呵,惟賢好久不見。」
屋中不止是永康侯,還有陽武侯,臨淮侯等諸多侯伯,當然,都是與定國公府平時來往就十分密切的侯伯,也是在京營之中,根基十分深厚的勛貴世家。
這些人家,英國公府當然與之來往十分密切,京營十二營,各大國公和二十幾家侯伯瓜分乾淨,那些外戚和永樂之後封的侯伯,都是插不進手來,太祖高皇帝時剩下來的幾家勛貴都在南京,更是鞭長莫及。
大家利益相聯,彼此當然互相照應著,張惟賢在這裡是小輩,他交好的當年只有一個李成功已經襲爵,其餘的都還是老老實實的在家裡當公子哥兒,這會子眼前都是他的長輩,又全部是勛貴侯伯,饒是他位高權重,外朝除了閣老尚書級的官員之外,人人忌憚,此時也是不得不一一請安問好,最少臉上是十分恭謹有禮。
好在眾人也不是過於拿大,張惟賢行禮時,眾多長輩侯伯也都欠一欠身,還個半禮給他。
眾人也不曾穿梁冠常服,什麼蟒袍,麒麟服,更是不曾見著。
人人一襲青袍,腰系角帶,頭戴瓦楞帽或暖帽,都是一副悠閒從容的模樣。
不過,張惟賢心裡明白,今日之事,是眾人一起出來給自己施加壓力,或是說,一起出現,想他賣一個面子。
這麼一個勛貴集團,表面上來看是沒有什麼真正的權炳,只有在京營和五軍都督府有影響力,但張惟賢心裡清楚,公侯伯聲氣相連,與宮中有千絲萬縷的聯繫,文官之中,也不乏代理人,不論是誰當國,總都不能為難了他們,二百多年下來,財富,權力,早就登峰造極,這些人在眼前與自己商量事情,就連是他,亦感覺到一股磅礴的壓力。
「今日之事……」徐文壁坐下後,沉吟了一下,指著一個人道:「就由甲征來說吧。」
此時張惟賢才看到,張四維的長子張甲征也赫然在座,他急忙拱了拱手,笑道:「原來老兄也在,少禮了。」
「客氣。」張甲征臉上露出苦笑,答道:「今日之事,數月前如果有人和我說,我要以此事求托都督,那麼我肯定會笑掉大牙,可畢竟再不來請託都督,恐怕我們也實在難以為繼了……我便直說了吧,請都督將錦衣衛的人撤回,並且不要再為難順字行的業務了,亦不要隨便抓他們的人,彼此留一絲底線,好麼?」
張惟賢聞言,也是有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感覺。
張甲征明顯不是在說笑,在場的這麼多侯伯,包括一個國公,肯定也不會是在和他開玩笑。
一時間,他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實難理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文壁一臉陰沉的道:「並不是我們心疼那小子,我們當然恨不得他死,他的順字行能被吃下來才好。可是,辦不到哇。他的根基在遼陽,惟賢,你知道順字行在中左所有多少海船?最少在百艘以上!大量南貨北上,還有遼鹽往山東和南直湖廣浙江,現在淮鹽大量減產,遼鹽正好補上,山東雖然是產鹽地,但鹽的質量和產量都差,遼陽還有大量鐵器出來,現在晉商就是靠鐵器在發財……細節不必多說,還有如果順字行物流全跨下來,整個北方,包括晉商和陝商在內,大家都要倒霉,張家口的生意最少跌下來一半!京師一地,我們就挺不住。要麼,能全盤吃下來,瓜分掉,要麼,就得暫且收手,以待來日。」
張惟賢知道,什麼「以待來日」完全是沒有影的事,現在都拿順字行沒有辦法,將來人家實力越來越強,難道就有辦法了?
他的心中有一種難言的恐懼之感。
惟功的武力已經叫他有無能為力之感,以後的歲月,必須小心再小心,或是攀上更高的權位,使對方不能隨意下手。
而現在看來,惟功的財力和人脈,亦是更加驚人!
張惟賢才不相信,眼前的這些人是純粹為了生意,必然有一些是暗中與惟功有所勾結的勛貴,他們為了利益或是什麼東西,與惟功結成事實上的聯盟,幾乎是不經意之間,可能已經出海遠航的惟功,又是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獠牙!
這是一枚苦果,可現在的張惟賢只能吞下去。
原本是打算窮追猛打,一直將順字行在京師的勢力剷除為止,現在這局面,這是無法辦到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