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凶頑(2/2)
聽聞惟功抵達的消息之後,駐在永平的戚繼光決定與惟功會晤,在軍營轅門處,薊鎮軍的一個掛游擊銜的中軍帶人趕了來,做預先的通知。
「霍,傳召我們去永平城總兵府邸見面。」
張簡修是掛參將銜,但因為他在此之前只是有錦衣衛指揮的職銜,所以沒有授給直接的軍職,在參將之前掛了一個贊畫的頭銜。
這也是惟功答應了張居正的,不叫張簡修親臨前敵,為著這事,張簡修這一路也沒少給惟功添亂子。
這會子他彈了彈戚繼光送來的諾大的片子,笑道:「不愧是戚帥,一張帖子來,就叫咱們滾過去見他了。」
戚繼光和張簡修可沒少見面,不過以前是在私宅,這一次算是半公事,格局自然不同。
惟功笑笑,他知道戚繼光向來架子很大,這一封書子和蘊含的意思也很有霸氣,看的出來,戚繼光還是自視甚高的。
當然,張簡修是夠資格諷刺的……戚繼光在他老爹面前可是沒有半點資格,向來是畢恭畢敬的。
「好了,我們是晚輩,離總兵府也就不到十里,走走何妨。」
惟功心態倒是很平和,戚繼光是有些拿大,但還是釋放了善意,否則自己路過,地方的糧儲道和兵備道,加上府縣供給客兵軍糧,督促客兵嚴守軍紀,別的事也就沒有了,戚繼光能想著叫自己見上一面,也算有些香火情了。
現在的這位薊遼保定總督,壓根就沒有見自己的打算……就算他有嫡國公的身份,文武有別,指望文官俯身來見他,根本不可能的事。
倒是張夢鯉能順利上位的話,情形就可能不同。
「好罷,我無所謂。」
「嗯,用誠和國峰,還有晉材,思進,希忠,你們幾個隨我同去便是,其餘人留在營里,由王輔國主持。」
王輔國便是王柱,取了這麼一個響亮的名號,他是老資格的千總,留鎮營盤的話,惟功對他是放心的。
一行人剛要出營門,惟功的大帳前傳來馬蹄聲,這是塘馬,也只有塘馬能一直奔行到大帳前才下馬,營門處和巡邏的士兵都不會阻止。
「大帥,京師來的塘報。」塘馬交上來的情報交給了侍從室的情報官,再由情報官員轉交給惟功。
「嗯……好,非常好。」
第一份情報是來自京師刑部的消息,張致祥這個殺害黃道瞻的兇手終於被明正典刑,今日清早從刑部大牢里押出來,用牛車一路押到西市街口。
明朝時殺人都在西市口,到清季才改在菜市口,聽說殺這姓張的,京師百姓都為之轟動,甚至有不少官員都跑去看熱鬧。
畢竟敢於殺害官員的兇手十分罕見,以往看殺人的都是小民百姓,官紳沒有這個興趣,這一次京里不少清流,特別是翰林科道中人有不少趕去刑場,沿街有不少官紳搭了祭棚……當然不是祭祀這個兇徒,而是給死去的黃道瞻報告這個好消息。
待張致祥押至刑場,由刑部尚書吳百朋,左都御史劉應節親自監刑,這是超豪華的陣容,當然這也是朝廷特別擺出來,算是給惟功一個交代……誰都知道,黃道瞻去整理京營是與惟功息息相關,結果壯志未酬身先死,不僅人死了,帳還是一筆糊塗帳,誰也說不清楚,這麼豪華陣仗的陣容不僅是安撫惟功,也是給清流們一個交代,畢竟御史和給事中們可不想再出來一個瘋子在自己的心口刺上一刀。
一臉疲憊的宋堯愈道:「是不是凌遲?」
惟功笑道:「當然,從早到晚,一直到傍晚才斃命。」
張簡修道:「天理昭昭,到底是天道好還。」
「這就算天道好還?」惟功斂了笑容,道:「真正的元兇巨惡,遲早也要叫他們付出代價。」
「也是。」張簡修也知道這個案子背後的水有多深,牽扯的勛貴和京營將門真的不知道有多少,以他們現在的力量根本不足清算,只能有俟來日。
除了塘報之外,還有梅國楨的詳細記錄,他和盧洪春等人俱都到刑場設祭,祭奠冤死的黃道瞻,同時也是親眼看到凶頑斃命。
據梅國楨的記錄,張致祥神色自若,在牢里養的白白胖胖,用刑之時,坦然自若,下刀時也不過皺眉而已,一直到他斃命,這個兇徒一直是一聲不吭,不要說求饒,連呻吟聲也都是極少。
「江湖凶頑而已,不足一提。」惟功冷笑一聲,將梅國楨的信放下,拿來一張紙,寫了一封短簡,將自己臨行前的一些消息或多或少透了一些底給梅國楨知道。
御史在京,也和翰林一樣,有人一輩子到致仕還是一個普通的翰林或御史,有人卻能選取十八房考官,編修起居,開坊為左右春坊,再為寺卿,再為侍郎,最終成為閣老,御史的升遷,沒有地方上巡按實職,很難一步登天,梅國楨文武雙全,也是到地方上歷練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