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江陵(1/2)
張元芳是經歷過一次大閱的,惟功也是仔細的聽著,汲取著張元芳的經驗。
大閱,對勛親武臣來說是頭等大事,對皇帝來說是一次難得的顯示無上君權和放風的機會,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這事兒和南郊祭祀天地遠遠不同,祭祀天地莊嚴肅穆,又是在新年伊始時進行,坐在大車裡頭,來回顛簸幾十里,在寒風裡吹個透心涼……沒有哪個皇帝喜歡這差事,哪怕是在文官體系之下難得的放風機會。
大閱就不同了,選擇在春夏之交,天氣溫潤涼爽之時,天子策馬奔馳在三軍之前,校閱京營將士,在山呼萬歲聲中,觀看將士操練,同時可以在來回的時候觀賞京城南郊在春夏時的風景……對皇帝來說,這是無上的美事,只可惜,在文官體系之下,想經常大閱是不可能的,一個皇帝一生之中,可能也就那麼一兩次。
所以最近的熱門話題就是大閱,這是和大婚一樣最熱鬧的兩件大事,前者是京城百姓們嘴裡熱鬧話題的第一名,後者則是勛親武臣們最關注的緊要大事。
這一件事,可能會決定未來幾十年大家在萬曆朝的勢力排名,嘉靖初年,朱希忠和陸炳等舊臣得到了嘉靖皇帝的賞識,於是四十多年間掌握大權,成為人臣中最拔尖的兩位,哪怕是嚴相爺倒了台,朱希忠還是總理戎政和國公,死後追賜為王,所以張元芳很鄭重的對惟功道:「這不是一件小事,你得叫皇上知道,你不僅武藝高強,對他忠心,你練兵帶兵的本事也是一流的。小五,二十年後你能不能成為京營提督,就看明年你的表現怎麼樣了。」
「我會努力的……」惟功心中十分感動,鄭重點頭道:「不論是馬軍,步軍,我會往死里操他們。」
「你操練之事,都督府中已經有不少人提及了,說你是戚元敬的高徒,雖然和俞帥和馬帥都有不錯的交誼,但你的練兵之法,還是戚帥的。」
「是的。」惟功點頭道:「我的理念,和戚帥相近,對軍隊,先講以法度來約束。然後才是傳以技藝,再練膽。」
張元芳開玩笑道:「俞帥怕是會傷心啊。」
「我也有和俞帥相近的地方啊……」惟功還是很認真的道:「練兵要練精銳,以厚餉養一支強兵,快速機動,擁有強悍的戰力,而不是大而無當,養百萬無能之輩,不如以百萬之資,養十萬雄兵。」
「戚元敬也不是不想練十萬兵,不過朝廷是不會對他放心的。」
戚繼光雖然在斬殺倭寇上有強悍的無可爭議的大功,但在人品上道德上確實有一些瑕疵,比如狂妄自大,還有貪污軍餉的嫌疑,還有任用私人,用人惟親等等,不比俞大猷,一直閃爍著人性的光輝。
但惟功認為矛盾不在於此,而是戚繼光的練兵理念模糊不清,自始至終,也沒有真正說服人的練兵理論和實際的符合財政條件的練兵細則,而且如果朝廷一切如他所請,確實有一定的危險性,而且練出來的兵馬,多半是被冠以「戚家軍」之名,兩萬浙兵朝廷不怕,十萬戚家軍,那就真的值得警惕了。
叔侄兩人在飯桌上的話題一直就是這樣,談也是談個沒完,好在有七嬸監督,見他們聊個沒完,便是過來警告。
張元芳和惟功都不敢繼續下去,於是一個埋頭扒飯,另外一個則停了杯,也是吃飯。
一時飯畢,張元芳問道:「你什麼時候去履新?」
「明兒吧,給老馬一點準備的時間……」
張元芳會意,馬守約當了多年的坐營官,前日才免了惟功把總一職,結果朝廷一翻手,自己的坐營官也沒保住,這種心理衝擊肯定不小,惟功沒有必要在這種時候去刺激他。
「得意不快心,很好。」
張元芳對惟功的決斷沒有什麼可指摘的,只是提醒他道:「你該去一次元輔的府邸,當面致謝。」
此次惟功能全面掌握舍人營,張居正的首肯是最重要的原因,雖然是皇帝在機緣湊巧之下親口提出,但張居正也是早有此意,就算沒有廷推,惟功這個營官也是當定了的。
惟功欣然道:「這是自然,應該去的。」
張元芳倒是有些疑惑,又道:「元輔今日朝會時,似乎有點神色恍惚?」
「我亦看出來了,先是遲到,後來又走神了……但我問簡修,似乎元輔府里也沒有發生什麼大事。」
「嗯,你自己看著辦吧。」
……
吃罷午飯,惟功自己出了門,王國峰等人跟著,張春這一次壓根沒敢露面,惟功露的那一手把這廝給嚇壞了,神乎其技,他覺得惟功隨時能不動聲色的取了自己小命,那種被張元功信任重用的驕狂之氣,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在王國峰等人陪伴之下,惟功巡視了德勝門等幾個門店,這一段時間,錢莊的業務是突飛猛進,幾乎每日都有大筆的現銀存入錢莊,除了收取一定的費用賺取利益之外,海運,海貿,對南方的通存通兌還沒有展開,這使得白銀大量存入,卻沒有使用的渠道,每個門店的銀庫,惟功都隨意看了看,每店的存銀,都在十萬兩以上,有幾個店都是在二十萬兩以上,各店相加,輕鬆可以取出百萬現銀,這個財力,在隆萬大開海早期的萬曆五年,已經足夠嚇人了。
但銀子沒有用出去,轉換成更大的財源,這使得略微知道現代銀行業運作的惟功,簡直要心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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