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送別(2/2)
兩家的長隨正要上前,那個少年搶先道:「我家主人請兩位大爺到那邊說幾句話。」
李文昭順著少年的手勢一看,看到張惟功,便十分興奮的道:「原來是順字行的東主。」
「不對,是張大人。」
惟功的身份十分高貴,不是兩個普通的商人能抗衡的,李文昭省悟過來,額角冒出汗珠,趕緊下馬,與宋錢度一起步行過去。
「參見張大人。」
「兩位太客氣了。」惟功溫和的一笑,對兩個商人道:「上次不是說了,在商言商,我們就以商人的身份來交往也可以。」
「在下不敢。」
「在下萬死不敢。」
商人是消息最靈通的,因為一個細微的變化可能導致整個局面的改變,而最終影響到市道行情,惟功在幼官營的舉措他們已經知道的清清楚楚,兩人在私下議論,都是想不到看起來尚未成人,年上猶有少年人稚氣的張惟功居然是這麼辣手的一個人,當場殺死五個舍人,全部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上報給兵部和都督府後,上頭居然默許允准了張惟功的行為,而被殺者的家屬也沒有敢出來鬧事,這令嗅覺靈敏的宋李二人深深感覺到了惟功的力量之大,手段和手腕之強悍霸道,在此時,他們怎麼敢再和惟功均禮攀交。
「兩位既然堅持不肯,也罷了。」惟功叫他們過來,並不是要在這種事上堅持什麼,他沉吟著道:「兩位這次生意做的可順?」
「順當。」李文昭搶著答道:「還是仰賴大人順字行,我們的損耗極少,又省事,後來存銀子在貴行,也十分放心。」
「未來一兩年內,」惟功道,「本行可能在南京和蘇州各開一家分行,但形式只是一種,在南方存入銀子,開下票據,持票到北京來兌換。如果是兩位這樣家底殷實又傳承日久的大商家,只要存入一定的保證金,比如正常每年存三萬,那麼到北方時,最高可以支兌十萬兩白銀……當然,過後是要歸還本金和利息。」
兩個商人都是聞言一震!
他們這樣的商人世家出身的優秀子弟,又是有十年以上經商經驗的大商人,如何能聽不出惟功話語裡的巨大商機和潑天般的野心。
以山西晉商的實力,最多也就是將觸角伸到揚州,在揚州培養代理鹽商,賺取鹽利,和徽商搶生意,更多的經營手法也就沒有了,所以江南商人十分鄙視晉商,這些山西土財主不過是在北方無人,而且官商一體不分的情形下搶得先機,真要比經商的手腕和本事,江南商人甩他們一百條街。
就拿海貿來說,只要朝廷堅持現在的政策,不是當年那種寸板不准下海的教條,江南商人超過晉商不過是時間問題。
而在此時此刻,兩個傲氣十足的江南商人,對眼前的這個北方少年卻是敬服的五體投地。惟功的想法其實古人也有過,交子就是這樣的形式,唐人也有這樣的手法,但最少在大明,二百多年來沒有哪家票號錢莊能這麼做,有這麼大的決心,當然,更叫兩人佩服的是短短几句話里適露出來的嶄新的經營手法。
保證金和透支,光是這兩樣,就夠兩個江南商人琢磨半天了。
「大人真是商業奇才……」宋錢度這個松江商人是很少服人的,松江府人的傲氣也不是憑白來的,徐閣老就是松江人,松江府不僅是富裕地方,也是文運極昌盛的地方,富裕而又有文教,人傑地靈之餘,這裡的人傲氣也是十足,對外地人一般很少有肯定的時候,但此時宋錢度的傲氣在惟功面前無影無蹤,不論是惟功的格局和經商的手法,他已經是望塵莫及了。
「現在還只是想法,不過我想想法肯定會很快變成現實。」
在江南現在開不起順字行這樣的商行,首先惟功在政治上的勢力伸不到江南去,然後就是蘇松一帶打行盛行,一個城市最少有幾萬的浮浪少年,青皮無賴,每日就以各種手段斂聚錢財,打行的打手十分專業,有打死到打斷手腳或是恐嚇等各種標準,按標準來收費,童叟無欺,歷任蘇松巡撫等高官也整治過,甚至處斬過百人,但收效甚微,在這種地方,面臨強大的縉紳集團生員勢力,還有強大的無賴集團,想立足下去開設順字行這樣的商行,幾無可能。
不過開設一個錢莊的點,通存通兌,收取錢息和手續費等等,利潤會十分可觀。
蘇松和南京的商業會在未來越來越發達,歷史上隆萬大開海促進了南直隸井噴般的發展,江南發展的同時,對北方的貿易肯定也比以前要緊密和規模大上許多,現在就開始著手布置,比將來臨時再設置機構要強的多。
「大人這法子好,在下也想不到可反對的理由。」宋錢度畢恭畢敬的道:「不論寒家是否支持,在下一定會存入銀子。」
李文昭也道:「在下也一定會存銀子支持。」
「甚好。」惟功笑笑,道:「將來兩位算是我順字行的大客戶,行價之外,再打一個折扣下去。」
兩個商人大喜,一起躬身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