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侯爺(1/2)
「還有驛傳呢。」李文昭道:「驛傳以前是誰都能隨意用,大官家的奴僕都能拿著火牌去住驛站。現在元輔在整頓驛傳,這幾個傢伙怕是一路自己花錢到京城,以往的排場不能講了,錢也不得省,心裡當然不滿了。」
「要緊的是老爺們得和咱們商人一樣自己掏錢,傷的面子是錢算不下來的!」宋錢度聲音冷漠,一語中的。
「順字行的小張東主得罪這些傢伙,以後會有的煩。」
「這個倒是。」宋錢度也道:「我等在江南可是深知諸生和鄉紳難惹,此輩官府都不敢隨意得罪,關係是千絲萬縷,得罪一個就是一群,將來會有的煩。」
「不過怎麼說他也是大府勛舊,這些傢伙怕也是拿他沒法。」
「倒未必見得。」
宋錢度心中頗替張惟功擔心,但自己不過是一個商人,就算是在松江有點地位根基,但商人就只是商人,這等國家大政,涉及到現任官員進士舉人生員們的大事,他這樣的人是沒資格做什麼,其實連說話表態的資格也是欠奉的。他們東南商人在政壇上的勢力遠不如晉商,在這方面,晉商做的比東南商人厲害的多。
建義學,扶植山西人和替山西人說話的官員,投資在那些還沒有發達有潛力的青年官員身上。
百年之下,晉黨在朝中已經三分天下有其一,張四維並不算老實,最少對張居正只是表面的恭敬,但仍然能排資入閣,張居正這個權相也只能面對現實,晉黨,不是那麼好碰的。
……
坐在馬車中出廣渠門的撫寧侯朱崗正當盛壯之年,自襁褓之中就是出生於鐘鳴鼎食之家,所以身子養的白白胖胖,方面大耳,留著三縷三須,穿著華貴的綢衣,寬袍大袖,望之若神仙中人。
但此時這個侯爺面色卻是十分難看,整張臉板了起來,兩眼噴火,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樣顯露出來。
在車廂中,有兩個漂亮標緻,年在十四五歲的嬌柔侍女,在朱崗盛怒之下,這兩個向來得寵的小侍女也不敢出聲,戰戰兢兢的蜷縮在朱崗的腳底下,不敢動彈。
朱崗的憤怒是有來由的,他想要張惟功的德勝門店和內市兩個店,因為撫寧侯府不少產業都在這兩處地方,朱崗經常會暗中去巡視,府中的管家執事們也常常報上來,他在官店的爪牙更是極言順字行店十分賺錢,一年最少是一萬以上的出息。
如果能把這兩個店要過來,等於買了好幾萬畝田地。
朱崗的脾氣,如果一年有一千兩的出息,他就不惜將人逼的家破人亡,一年萬兩以上的利,除了造反之外,沒有他不敢做的事。
如果這些店是正經的英國公府的產業,雖然撫寧侯府不怕什麼,但為著兩個門店和國公府爭來爭去,叫人家笑話,也不值當。
但這些店不過是張惟功這個庶子手中的產業,沒有入英國公府的公帳,這個主意就可以打上一打了。
按朱崗的想法,先嚇一嚇,再托人說話,給幾千兩銀子,順順噹噹的就將順字行兩個店弄到手。至於別的店他就不下手了,欺負一個庶子說出去到底不好聽,而且也要給別的勛貴留點念想,不能吃獨食。
誰知道預料中很順當的事卻辦的十分不順,不管是恐嚇敲打,還是托人說項,都是一個不成。今日朱崗索性親自到英國公府去拜會張元芳,提及此事。
這個面子算給的潑天般大了,不是顧忌名聲,以朱崗素來狠辣和行事無忌憚的性子,早就用盡手段了。
但結果還是個不成,張元芳倒是見著了,但一推了之,只說這順字行是張惟功一手操辦,叫朱崗只管尋張惟功去分說。
以一個侯爵親自去說項,這個臉面在朱崗看來是足夠了,張元芳還這麼推託,朱崗心中的憤怒可想而知。
「侯爺,顧家莊到了。」
黃昏時分,暮色深沉之時,朱崗才趕到了自己遠在二十里外的莊園之上。這個莊子是他巧取豪奪,用盡手段,兼併了三個普通的村莊合併在一起之後形成的,足有一百餘頃,也就是一萬多畝土地,在京城畿輔地方,這很難得。
當然,其中的手段極盡殘忍酷烈,一般公侯之家都不願用的手段,朱崗是全部用上了。
等朱崗下車之後,莊園別院已經打掃乾淨,甬路上一塵不染,四周青磚綠瓦,都是十分潔淨,別院外是小河支流,綠水環繞,院中到處是花木,山石,幽靜中有野趣。
朱崗微微一笑,漫聲道:「花了我三萬兩銀子,才修得這一百來間房舍,到底還算是值得。」
「侯爺胸中有大丘壑啊。」有個清客湊趣道:「武清伯也在修園子,以在下看來,比侯爺的莊子差遠了。」
朱崗點評道:「聽說李偉在園子上填了二十萬銀子,有這錢拿來做營生不甚好?」
「有慈聖皇太后貼補,武清伯用錢是沒有什麼心疼的。」
「這倒是。」朱嵐道:「這不能同人家比,有太后用宮中的錢來幫他修園子,怪不得不心疼。」
「說起來。」他又道:「那個叫朱國器的,來了沒有?」
「來了,候著呢。」
「過半個時辰就叫過來吧。」朱崗吩咐著,一邊漫步走進莊園中的一處精舍。
在裡頭,有一個布衣荊釵的妙齡少女,用驚恐的眼神看著走進來的朱嵐。
朱崗看了一眼,大覺滿意,笑道:「這野趣難得。我到莊上來,每次在路上就想著今日如何,每一次都不致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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