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溫諭(2/2)
申時行如蒙大赦,立刻就在地上行禮,轉身退出時,卻又聽到萬曆問惟功道:「這道詔旨,你怎麼看?」
「臣以為,皇上撫慰元輔,十分妥當,張先生又是元輔,也是皇上授業之師,無論如何,這樣都是該當的。」
「嗯。」萬曆點一點頭,又問:「奪情之事呢?你怎麼看?坊間有什麼議論?」
「奪情是國事離不開張先生,丁憂是人倫大道,臣還小,尚無定見。」
饒是申時行是少宗伯,儒學正臣,此時也是在嘴角綻出一絲笑容來。這張惟功,說是一個武夫,豈料滑不留手,簡直就是一隻泥鰍!
他自己腹誹人家,其實惟功心中又豈不是與他一般的看法?申時行自己,豈不就是一個柔懦滑頭,兩不得罪的打太極拳的高手?
「朕以為……」
申時行出去後,萬曆才慢吞吞的道:「吾明年就要親政了……」
惟功道:「皇上對元輔的能力不信任麼?」
萬曆道:「這倒不是。張先生不論是德還是才,吾都是欽佩的,就是,就是……」
惟功笑道:「就是太饒舌了一些麼?」
「是,吾意就是如此。」
惟功心中暗嘆,皇帝哪裡是嫌張居正饒舌多嘴,其實是嫌張居正多事,好在,從皇帝的話語之中還能聽的出來,他對張居正的才能和品德還是信任的,君臣之間的裂痕並不算深,皇帝現在的想法和表現,只是一個處在青春期少年的一種逆反心理下的反彈。
少了張大鬍子,想來也輕鬆愉快很多。
在這種時候,惟功也不便唱反調,他只是委婉勸道:「皇上雖然有此意,然則最好不要先表露出來,且看元輔自己的意思怎麼樣再說。還有,皇太后那裡,皇上最好先去說明清楚,免生誤會。」
「嗯。」萬曆點頭道:「還是你說話辦事較為妥當,他們只知道順著吾的意思,全然不多替吾考慮清楚,既然這樣,你退出去吧,吾要去慈聖宮。」
「是,這般大事,太后和皇上母子之間商量計較一番,較為妥當。」
惟功叩首退出,身後,卻是孫海和客用兩個人陰沉之極的眼神,惡狠狠的盯在他的背上。
這兩個人,是攛掇皇帝不要奪情的最堅決的兩人了……他們是皇帝最親信的太監,又都年輕,比起馮保張誠等人,未來前途不可限量,但前提是,皇帝親政!
兩人心意相通,眼神之中,幾乎就是同一個意思:張惟功這廝,十分可惡!
……
「皇帝你可要想清楚,你現在才十四多點兒,明年親政不過十五,諾大一個國家,你撐的起來嗎?」
慈聖宮中,諾大的殿內金磚上生了幾個火盆,火苗燒的正旺,整個殿裡暖的都有些過份了,萬曆虛胖,額角都顯露出汗水來了,但當著母親的面,他振奮起精神來,陪著笑道:「張先生若是丁憂的話,呂先生當首輔,張四維次輔,這兩位是張先生一手帶出來的,一直在閣,想來能使國事運轉如初,不會因先生不在而失常。再有,兒子打算再補進幾個年富力強,不論德行和才幹都靠的住的,這樣也就差不離了。」
「唉……」李太后十分鬱卒的道:「剛過幾年安生日子,國事也蒸蒸日上,這都是張先生之功,忽然一下要將國事交給別人……」
「兒子想,總得有這麼一天的……」
「也得等等再說,看看張先生自己是怎麼想的!」
「是……不過父喪是人生大事,張先生儒學純粹,想來一定會堅決要丁憂的,楊廷和故事在前,已經數十年沒有奪情之事了。」
「是啊,吾也是這般想的,不過,馮保曾勸吾說,國事一天不可離開張先生,吾也允了他要奪情,這樣怎麼好呢?」
「馮大伴畢竟在宮中長大,不曉得外頭的情形……」萬曆心中十分惱恨,他對張居正是有點忌憚和畏懼,但此時的他對張居正個人的品德和操守還是很信任的,君臣之間還算相得,對馮保,他就很憤怒了,自己的一言一行無不被監視,稍有不妥,馮保立刻奏給太后知道,然後就是皇帝被罰跪,這樣的情形只消發生過一次,馮保在皇帝心裡是什麼地位就可想而知了。
李太后也是明白,當下只瞟了萬曆一眼,無奈道:「此次暫依皇帝,到底如何,往下看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