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國史(2/2)
眾人聞言俱是黯然,要說功勞,戚繼光和俞大猷,還有馬芳,甚至是李成梁,不說要是擱國初太祖年間,便是永樂年間,下到正統年間,乃至成化年,有這般大功,封侯是肯定的事情了。武將所謀者,無非就是封爵,自此之後,與國同休,在戰場上殺的人頭滾滾,所謀最大無非於此。
但武將封爵,就意味著勛貴集團多增一人,而且新晉爵位是廝殺所得,這個新的勛貴就不是那些襁褓中就有官職,成長後成為勛貴的紈絝子弟能比,如果按正常的戰功授爵來說,不說別的,嘉靖年間最少得多出十位侯伯來,這十來個侯伯可是握有重兵,擁有實權,並且在江湖草莽中打過滾的,不論是自身的能力還有人脈,以及擁有的兵權都是十分出眾的,朝堂之中,多出這麼多難制的擁有封爵的武夫來,叫文官們情何以堪,又怎麼能一家獨大,以一輪之力,拉著大明帝國這一輛破車,艱難前行?
這其中的道理,明白人早就明白了,但希望總是在人間啊……
……
「臣叩見皇上,幾日不見,皇上似乎清減了一些。」
惟功是知道怎麼和萬曆說話的,在宮中幾年,當然不是如太監那樣無節操的奉迎,但偶然說說皇帝愛聽的話,卻也不妨。
君臣二人現在見面的次數是遠不如當初了,惟功一入宮禁之初,是每日從早至晚都在宮中,皇帝不管是在御花園騎馬,或是在萬歲山下,或是里草欄場,惟功總是始終陪同,時間久了,君臣才十分相得,好在現在雖隔數日才見一次,萬曆和惟功情份也未曾削減,畢竟臣子需要皇帝,皇帝也是需要心腹臣子的。
聽了惟功的話,萬曆圓臉上展露出一絲笑意,他最討厭人家說他痴肥,這令他想起仁宗皇帝,這個祖宗因為痴肥,即位不易不說,當皇帝不到一年就死了,十分不值,而且兩人症狀相似,都是肥胖,有足疾導致不良於行,這讓萬曆有不好的對比感覺,所以惟功的話,雖然很假,卻很順耳。
「你這小子,就知道說吾愛聽的。」
萬曆虛踢一腳,做出了文官們絕不允許他做的輕佻動作,整個人都感覺舒服很多。
他示意惟功起身坐下,劈頭便道:「昨日之事,又是元輔護著你,你這小子,怎麼將他就哄的這麼好?」
「臣只知道實心做事啊。」惟功很無辜的道:「皇上知道,臣沒有公事是不會上元輔的門,私下沒有往來,也就是和簡修相處的還不錯。」
這一層惟功向來是說的很清楚,儘管他心中對張居正的好感和敬意已經越來越足,在張居正身上,他很清楚的看出來什麼是政客,什麼又是真正的政治家,什麼叫以國家之事為已任,張居正是無愧於政治家稱號的。
就算是他有剛愎,偏激,不能容人,氣量偏小,也好聲色犬馬等缺陷,但仍然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政治家。
都說是五百年出一明君,其實張居正這樣的真正的有抱負有能力的政治家,也是五百年一出,實在是難得的幸事。
萬曆眼光深沉,緩緩道:「吾也不是叫你自外於元輔,只是元輔政務繁忙,吾不願你以吾近臣的身份,老是去煩擾於他。」
惟功一撇嘴,也懶怠揭穿萬曆,眼前這皇帝,處於青春期的反叛時期,十四五半大的小子,連自己親爹恐怕也有牴觸心理,更不要說張居正這樣尷尬的以權相總攬全局的身份了,再加上元輔訓斥皇上如訓斥小兒,萬曆沒意見才是咄咄怪事。
君臣二人很有默契的揭過此事不談,萬曆又問起昨日之事的細節,聽著惟功念唱作打俱全的陳說,果然是比御史乾巴巴的奏報要好玩的多了,萬曆聽的十分投入,時而緊張,時而憤怒,時而開懷大笑,到最後,皇帝由衷道:「昨夜之事,吾恨不得手持一棍,站在你隊列之前!」
惟功道:「皇上若在,朱崗還不趕緊自縛出外,想誅除九族麼?」
萬曆聞言當然大笑,不過還是搖頭道:「本朝故事,除了太祖和太宗兩位祖宗之外,誰也行不得快意事。武宗皇帝倒是行得,名聲也是臭了。」
「皇上,史書都是文臣編造的,有時也不可全信。」
「哦?」
萬曆很感興趣的道:「難道國史有假麼?」
「武宗皇帝曾親臨前敵迎戰北虜小王子,記錄是王師官兵超十萬人,北虜數字不詳,想來也不會少,這般激烈的大戰,國史記錄才斬首十餘級,但武宗皇帝親口說自己曾有斬首,皇上請想,武宗皇帝何等身份,都有斬首,可想戰況亦是十分激烈,十萬人以上的激戰,皇帝親臨前敵,斬首十餘級,這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