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御史(2/2)
眾人匯合到一起,都感覺事情很難辦,大家愁眉苦臉,繼續前行,等到了撫寧侯府前,候府中人早早看到動靜,也是出來了百餘人,都是府中養的豪奴,個個挺胸凸肚,頗有一些滿臉橫肉,身上江湖氣十足的人物。
原本城中大府,特別是公候之家是不准養家丁的,邊鎮將領能做的事,在京城是絕對不允許的,天子腳下,你養育家丁,蓄積武力,意欲何為?安上一個謀反的罪名,就算是丹書鐵券也救不得。
但現在王朝已經在走下坡,規矩遠不及當年綿密,有一些東西就被上上下下都忽視了。
各家公候府邸,多則數百人,長隨家丁當然就不少,除了不敢藏著弓弩鎧甲外,家常的武器也頗不少,就眼前來說,撫寧侯府一下子就出來一百多號人,一多半人沒有拿東西,近一半人手中拿著短刀朴刀短槍一類的民間常見的兵器,雖不是太出格,但也是逾制了。
唐啟年哪裡有功夫計較這些,只是下令召來侯府門上的,將自己來意說明,同時朱崗接見。
「候著罷!」
丟一這麼一句後,侯府門上的也是匆忙進去稟報去了,唐啟年眼觀鼻,鼻觀心,如入定老僧。換了別家,御史駕臨還敢來這一套,他早就下令打進去了。
這一候就是小半個時辰,最終還是那個門上的執事大爺出來,站在石階上,叉著腰昂著臉道:「侯爺說了,打人的事情是有,小小教訓,無足輕重,關人則是事出有因,也不勞御史操心,如果御史大老爺有所不滿,可以上本彈劾,現在天色已經晚了,他就不見了。」
聽到這樣的答覆,唐啟年微微苦笑,當御史的最怕遇到這樣不按常理出牌的權貴了。他敢肯定,今晚就算是在定國公府或是英國公府,自己絕不會受此冷遇和侮辱。
「真是……」
唐啟年畢竟還是三十不到的人,肚皮里是有一點火氣的,眼睛一瞪,打算發飆,但看到石階上侯府執事兩眼中漫不在乎的神情,再想想國朝勛貴從未被重責過的過往,而朱崗的為人向來是睚眥必報,雖然勛貴和文官是兩個系統,但實權勛貴也不乏捧臭腳的,況且就算人家拿銀子砸也能叫自己仕途絕望……人就是這樣,一衝動之下,可能會做出平時不敢的事,但只要腦海中三番五次的一想,就算是不可能的情節也能想出來的……
御史不出聲,在場的人心裡都是明白過來,這位爺是靠不住了。
至於中城兵馬指揮王大人,六品武職官,連侯府看門的都不如,這會子是躲的遠遠的,絕不會自己上來自討沒趣。
一時間兩邊只能這麼對峙著,撫寧侯府那邊氣焰頗高,時不時的傳來一陣陣笑聲,當然還有「我早知道如此,誰敢惹我們侯爺」之類的議論,而唐御史這邊,剛剛來時雖不說是盛氣,好歹還有幾分官威,現在這樣,明擺著是自己家大老爺不敢惹人家,平時巡城御史的威風,在真正的權貴門前,真的是屁也不頂了。
一念如此,所有跟著唐啟年的人都是彎下腰去……自家主人都不爭氣,難道他們當下人當鋪兵當小吏的,反而比進士及第的御史更有骨氣麼?
這一邊的人群之中,只有陶希忠等人還昂著頭,直著腰,沒有一點兒變化。
御史靠不住,這是十分可能的事情,預先早就考量過了,而陶希忠等人對自己大人的信任才是實打實的,無論如何,自家大人是不會叫他們失望的!
又過了兩刻鐘功夫,面如死灰的朱榮轉了回來,身邊也是舍人營的人陪著,看到陶希忠,各人都是搖頭……順天府不肯接狀,也不肯出力,根本就直接打了回票。最多,那邊答應明日會上奏提及此事……當然,也不是設立場,只陳述朱榮等人的話,這樣已經算是幫了不小的忙了。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滿臉絡腮鬍子的朱榮站在撫寧侯府之前,不顧已經頭頂星空的事實,振臂大呼,牛眼裡已經滿是淚珠了。
這一刻也怪不得他化身岳飛,實在是心裡這一股冤氣難抑,他和朱崗雖出五服,卻是一個祖宗,但朱榮知道,朱崗的脾氣就是翻臉不認人,兒子在這府里多呆一刻,就是往閻羅王的大殿方向多走了幾步。
可他又有什麼辦法?說是武官,手底無兵,有兵也不敢用,現在可能是死一個兒子,若是敢做什麼出格舉措,皇家不會治勛貴,對他卻是一翻手就無情,到時候死全家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