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主奴(2/2)
過不多時,溫太等太監亦趕了來,萬曆看到自己心腹漸多,心底里稍稍安定一些。
只是跪下多時不曾得起來,又沒有氈墊緩衝,這膝蓋已經疼的不知道感覺,已經不象是自己的了。
此時萬曆心中已經將馮保並張居正,當然還有潞王都恨到了骨子裡頭去。當然,對自家母后也不是沒有怨氣,只是從小到大,一個孝字比天子還大,萬曆心底里偶一閃念之後也就罷了,斷不敢對母親真的有什麼不滿。
又過去一小會兒,一群乾清宮伺候的太監面無人色的過來,對萬曆稟道:「張先生又上兩疏,極言皇爺過錯太大,說皇爺身邊奸邪太多。」
萬曆聽的身子一晃,差點摔在地上,他是極聰敏的,今日之事,到現在透著不正常,母后平常雖然心狠,也斷沒有叫他跪一個時辰不准起來的道理!
當下凝一凝神,對著貼身小太監低聲道:「快去傳周海來。」
「回皇爺,他亦在元輔舉列的名單之內。」
萬曆心中咯噔一聲,知道大事不妙了。
周海是他在內廷掌握的最可靠的武力,此人是執掌兵仗局的太監,內廷的武裝太監多由他指揮,萬曆身邊護衛的甲胃兵器,當然也是由內廷的兵仗局供給。
有周海在,萬曆心中好歹還有一些底氣,一聽說張居正將周海也括了進去,萬曆心中頗有大事不妙之感。
正在苦思對策之時,但聽得靴聲囊囊,外頭也不知道來了多少人,這內廷宮殿一般是在永巷之前有高大的殿門,都是東西朝向的,和外朝及天子正寢的南北朝向不同,從宮殿門進來,便是四四方方,一個院子套一個院子的宮殿群,四方形的院落裡頭全部是漆成翠綠色的抄手遊廊,院落中間或是樹木,或是山石,是看居住者的心意決定,四角就是一人多高的銅製的大水缸,用來防火,還有銅鶴銅龜等飾物,不一而足。
這慈聖宮也是如此,其實是和民間的大四合院差不多,只是正中是建在高高石階上的巍峨宮殿,穿過正殿兩邊的角門再往後,是矮一些的正寢和暖閣,再邊上也有一些低矮的房舍,用來居住伺候主子們的太監和都人。
此時這院子之中大約是站了五六十人,全部平時萬曆身邊伺候的人,孫德秀和溫太原本也是站著,因為太監的身份還不夠陪跪,待後來外朝奏疏上點名有他們時,他們才也是跪下,只是躲在萬曆之後,不敢與皇帝並跪,當然心裡也是七上八下,不知道最終將落個什麼下場。
待聽到這大院之外傳來這麼大的聲響時,從萬曆到這些心思各異的太監,所有人都是臉色一變。
再看到從遊廊盡頭門洞裡進來的人時,各人都是有一種猛然跳起來的衝動。
來者頭戴三山帽,身穿大紅蟒服,腰纏玉帶,宮中有品級的太監一般都是這樣的打扮,倒也並不稀奇,只是一般太監走路,都是前看後望,一舉一動都透著幾分謹慎小心,畢竟是從小挨了刀的畸零之人,這心性天然就比正常人弱了不少。
而眼前這人卻是昂首挺胸,大步而行,兩手還搭在腰間帶上,更增添了幾分狂傲驕縱的氣息,在內廷之中敢於這麼走路的,除了馮保之外,當真是沒有第二人。
「臣馮保,叩見皇爺。」
「大伴免禮。」
馮保的臉上,笑意十分明顯,在萬曆眼中,卻是明顯的譏笑和嘲笑。
曾幾何時,這君臣二人也是十分親厚,萬曆是長子,以大明的宗法就是天生的繼承人,所以在幼時,善於鑽營的馮保對萬曆照顧的十分周到,主奴二人感情頗為深厚。
不料未曾過得幾年,萬曆年歲漸長,對權勢極重的馮保起了凝忌之心,馮保如果是那種知曉大體,懂得進退的性子,稍稍放一些權出來分給小皇帝,再平時多奉承一下,也就沒有多大事了,到底是相伴多年的大伴,感情還是有的,大明曆朝天子,真下狠心處死太監的大約也就世家嘉靖了,其餘祖宗,大抵對太監是除非名聲壞到極致,不殺不能平息輿論才會動殺手,否則的話,發到孝陵去守陵就是最重的懲罰了。
可惜馮保性子彆扭,屬於是那種能上不能下的主,皇帝長大了要權,馮保卻一心要保住自己現在的地位,結果主奴之間鬧了個滿擰,馮保從此對萬曆多次下絆子使小手段,萬曆那邊稍有一些不妥,馮保的奏報立刻到太后那裡,時間久了,母子倆人的感情都生份多了。
可以說,馮保,張居正,李太后這三駕馬車,馮保這一極是最重要的一極,也正是因為馮保對萬曆的態度,使得李太后和張居正聯起手來,將小皇帝壓的死死的,今日之事,更是馮保一手設計,現在已經到了最後揭盅的時候,馮保眼看自己就要獲勝,權位將更上一層,豈有不滿心歡喜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