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怪話(2/2)
應當說,江南旺族,十之有九俱是與顧家相同,特別是以前隱田和丁口多的家族,更是如此。
「唉,光發牢騷亦是無用啊。」
顧憲成心底深處還是敬佩張居正的政績成就,但涉及到自家時,自是一切休提,只是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說什麼也是白搭,當下頹然道:「你回去同父親大人講,我現在在京只是微末小員,當不得什麼大用。」
「太爺的意思就是叫大老爺在京安心當官,慢慢熬資歷,張江陵最少看樣子還能當國十年八年的,所以太爺說請大老爺凡事要儉省一些,不然的話,他亦不好說話。」
顧憲成剛說現在自己官職太小,當不得大用,這刁奴立刻接上來,顧憲成初聞之下大怒,再一想,便知道這是父親的意思,不覺也是頹然。
顧家是大家族,家族收入雖多,開銷用度也大,這幾年收入一年不如一年,顧憲成父子官員的身份不比以前管用,族中那些從事農莊管理和絲行海貿的長輩或兄弟子侄們肯定會有怨言……以前顧憲成是家裡的靠山,多用度一些沒有人敢說什麼,現在官員的身份抵不得多大用了,憑什麼還盡著他花用?
這樣的怪話肯定不少,所以顧家這一次只送了五百兩來,而且言明叫他儉省,估計在年底之前是不會送銀子來了。
「唉,也就將就能把舊債清光。」
顧憲成向來大手大腳慣了的,後世只知道他是清流領袖,為官時不願與人同流合污就辭官回家講學,上來就有學校有生源,就可以開印文章,玩這些東西等於後世的土豪買灣流開遊艇,可都是燒錢的玩意,沒銀子是斷斷玩不轉的。
「大老爺也不必不高興。」顧家忠僕道:「聽說有幾家受不得,托人在南京尋了一個夠資格上本說話的,要重重奏上去一本,給張元輔好好找些麻煩。」
「戚,誰敢?」
丁憂奪情一事,張居正行雷霆手段,還有回鄉一事,更貶落了不少不曾迎接他的官員,威風一時無兩,六部敢不甩張四維和申時行,可是誰敢不甩元輔?
不要說彈劾張居正,就算是有所非議也是斷然不敢的。
「哦,我想起來了……」
顧憲成突然想起一事,拍著自己大腿,笑道:「沒準還真有可能做成,嗯,此事我顧家不要摻合,靜觀其成便是。」
「太爺也是這麼說。」
「唉,好吧,你歇幾天就回去吧,和太爺說,別的也罷了,糧食多送些來,總不能叫我不夠吃食。」
自小讀書,早早就中了秀才,又曾中解元的顧大才子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說這樣的話,不覺面紅過耳。
待這個執事被帶下去休息後,門上看門的來報導:「大老爺,有書坊和古董器玩店的夥計都送東西來了……」
「都叫帶回去,就說老爺又看不中了。」
顧憲成擺了擺手,將臉痛苦的扭到一邊,心裡對張居正已經恨極了。
……
傍晚時分,李植和羊可立,江東之三人前後進了張四維的府中。
他們三人是張府的常客,沒有意外情況的話是幾乎天天都來,不用通報,府中看門人直接就放他們進了內宅。
今日天不好,天黑之前開始下起了小雨,春雨貴如油也是煩死人,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幾個人都不大夠資格配置自己的馬車,坐轎子都是兩人抬的小轎,若是平常,轎簾上和轎子裡還不知道甩進去多少泥土,這一次在花廳階前下來的時候,三人都發覺轎簾是乾的,再看兩個轎夫和長隨的腿腳,也就是鞋底上有一些濕泥,在門口青磚門一踏就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