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違心(2/2)
看著申時行的抱怨,惟功為之啞然失笑。
跟班就是跟班,申大學士現在的苦惱在十年之後怕就不算什麼了,不過等他位至首輔時,怕也會扶持六部對抗其它的大學士,首輔乃至普通大學士的權炳,就是視乎與朝中和內監的關係如何而已。
象申時行抱怨的那樣,吏部事前不匯報,事後不通知,你能如何?王國光資歷比張居正還要高,牌子硬的很的老臣,不甩你便是不甩你,又待如何?
將申時行的信放下,再看張學顏時,便是看出不少東西來。
有幾處果然是提到了張惟功和舍人營,意思曖昧,從信件的內容來看,應該是申時行主謀,張學顏只是執行。
「這些文官哪……」
看完信件,惟功的神色也略顯疲憊。
自己還沒曾打算怎麼樣,這些神經過敏的傢伙就已經提防上來了。回想武宗年間江彬故事,恐怕也是和自己差不多吧。
哪怕是他剛剛展露忠心,救萬曆於危難之中,申時行這個萬曆的第一鐵桿居然是第一個跑出來對付自己的。
「大人,有沒有什麼吩咐?」
簡報完成,王國英合上手中的冊子,預備告退,他的眼神之中,也有躍躍欲試之態。
情報局不光是買人買消息,現在也可以做很多事了,在侍從室久了,王國英也是知道了很多東西。
「不急,這件事會有人幫我們料理的。」惟功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他的笑容在王國英看來自然是莫測高深,不過這也是叫屬下安心的辦法,王國英行了個軍禮,轉身離開。
「為了解決麻煩,我不得不違心一回了。」躺回榻上的惟功,輕輕自語著。
……
二月底的天氣在京城還是很冷的,半個月前京師之中還下了最後一場大雪,飄飄灑灑落滿凡塵,叫不少文人騷客找著了喝酒的理由,也誕生了不少精警或狗屁不通的詩詞。
半個月後,天氣仍然寒冷,但吹拂在人身上的風已經微微帶著一點暖意和說不出來的味道,和冬天冷酷的毫無感覺的北風不同,春風拂在人面,總有一種不經意的人間氣息。
永定河邊成排的柳樹開始吐蕊,離著遠遠的看,似有一股股綠色的煙塵在半空中飄拂著,舞動著。
顧憲成午前到衙門點卯,應值,午後就從衙門裡跑了出來,他和一個古玩店的老闆約好了去看貨,不能耽擱了。
在正陽門和大明門相對的東西大街里布滿著各式各樣的店鋪,京城有資質的鋪行就有三萬多家,貨物種類之多,之精細,有不少都足以秒殺幾百年後的工業製成品。
比如南京送來的繡金錦衣,一件衣服才幾兩重,織工繡工之精細,後世的機器不可能做的到,這是人力的極致。
顧憲成要看的是一方端硯,宋人遺物,他一到,老闆便是拿了出來。
「好,好東西。」拿到手,顧憲成便是大讚。
「色澤如墨,敲擊有金鐵之音,嗯,還有款識,好,好東西啊。」
這一方硯上確實是有款識,蘇東坡等名人都留有使用過的題刻,顧憲成一拿到手,便是放不下來,真是愛不釋手。
他這種讀書人好歹的操守還是有的,不喜歡買田和金玉珠玩,書畫和硯台等物就是心頭最好了。
「官人看好了最好,」老闆見主顧看中了,高興的合不攏嘴,笑道:「自上次吩咐之後,也是搜羅很久才找到的。」
「嗯,送到我府上去。」
顧憲成住在小時雍坊,他家是無錫望族,不在乎這麼一點買宅子的錢,若是住在東城或南城,與同道中人的交往無形中就受限很多,不利於顧憲成揚名和建立黨派基業。
買定硯台,又在東大街轉悠了好一會兒,買上幾令宣紙和幾簍福建去年運過來窖藏的密桔,都是著店家直接送到府中,這也是當時買賣慣例,絕不會有付現銀和當場取貨的行為,除非是生客,買的又是值錢的小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