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驛站(1/2)
若是換了別人說這樣的話,穿著灰色長袍的青年男子能和對方拼命,但眼前說話的是自己最仰慕的父親,他只能咽口唾沫,強忍下去。
「不服吧?」老者笑道:「以張惟功庶子身份能掌握的財力物力還有人脈,能做起什麼生意來?他是從夾縫裡求得的這一條路,京師有三萬多鋪行商家,每年光是豬羊入城就有百萬頭,糧食過百萬石,各色貨物最少幾十萬車,這麼多的商品,需要動用多大的人力物力,商家在這上頭的投入又有多大,你想過嗎?」
「沒有……」
「人家想到了啊……」老者不勝感慨道:「今年才十一吧?兩年多前八歲多就有這樣的主意,老夫也信有天生而知之者的聰明人了。」
他轉頭看去,見自己兒子臉上一臉不悅,卻也說不出駁斥的話,當下笑了一笑,只道:「你小子,就這麼倔,老夫誇他又不是說你不成,倒是經商到底不是正路子,再看看他品性如何吧,品性不好,家世再好,再聰明,教出來一個禍害反而是壞事了。」
青年男子這才服氣,垂首道:「父親見教的是。」
「嗯,他到潞河驛去了,沒準就是尋為父了,叫他撲個空吧!咱們找個酒樓,先喝酒,再找客棧打尖,行李著人送到京來,過幾天,再去兵部報導!」
「是,父親。」
……
從東便門出去,沿著往通州的大道一路急趕,張惟功一行人傍晚時分才趕到潞河澤,也就是俗稱的通州驛,但他要找的人卻是不在,詢問之後,才知道只留著看行李的僕人在,主人一行卻已經蕭然一身,先行入京去了。
這麼撲了個空,當真是十分晦氣,張惟功一臉的遺憾之色,在原地直打轉,一時竟是捨不得離去。
王國峰道:「咱們只能在這住一晚了,就算趕回去,京城各門早就關了,除非是皇上,不然誰也進不去。」
周晉材見張惟功十分沮喪,他跟著惟功已經三年,這還真是頭一回見到惟功臉上有這樣的表情,不覺說道:「那姓俞的老頭有什麼好的,就叫東主這麼上心?」
「有什麼好的?」張惟功失笑道:「用誠,和他好好說說……這傢伙,天天督促你們讀書,還給你們講本朝故事,都記到狗腦子裡去了!」
「是,東主。」
張用誠忍住笑,將俞大猷的光輝事跡擇重要的說了,在聽到這個猛男少時就仗劍遊歷江湖,中年時登少室山,教導少林禿驢們武功,不服者當場全部打到,然後與戚繼光統馭大兵,橫掃兩廣閩浙,立下赫赫戰功,也使自己官至都督,總兵,少保,武人除了封爵之外的勛榮,幾乎全部到手。
這兩年,鎮守閩浙沿海有功,還編著棍經等兵書,不論是武功,戰功,文才,俞大猷都已經是站在了頂尖的位置!
「乖乖……」周晉材聽到最後,已經也是一副神迷嚮往的模樣,吐著舌頭道:「怪不得東主對俞大猷這麼上心,他可真厲害啊。」
「大明第一猛男啊!」
張惟功長聲嘆息,搖頭道:「李成梁不過如是,我真佩服的本朝總兵,只有戚帥和俞帥兩人耳,戚帥是帥,俞帥其實是勇將,一往當先,勇猛無敵的大將,本朝能與他相比的奇男子,唯有當年常遇春一人耳。」
這樣的評價,不可謂不高,可以說是張惟功對本朝武官的最高層級的評價了。眾少年這兩三年在他身邊,讀兵書,習字,看邸報,聽故事,個個都已經是人尖子,聽他誇讚俞大猷,卻也是說不出駁斥的話來,儘管張惟功是一直鼓勵大家駁他的話,與他辯論的。
「俞帥什麼都好,就是命數不偶。」
「是的。」張惟功深深點頭,笑道:「比起李成梁來,差太遠了啊。」
俞大猷確實是命不大好,世職也不算低了,但當官就很不順,戰功立了無數,不是被抹殺,就是被上司強吃了,年過中年,抓著倭寇為患,只有能者能立功的良機,十年廝殺,到底才掙得一個都督僉事領福建總兵官的功名,然後就是三次被免職,三次再起復,中間的辛酸真是不足為外人道。
現在好好的福建總兵也當不成了,萬曆元年,俞大猷打算攻打澎湖的倭寇,兵敗之後被免職,現在又被兵部奉內閣之命調入京城,有很多消息,最大的可能就是提督神機營的車營,以都督僉事身份領左府僉書,是領左府的都督的助手。
年近七旬老將還得數千里長途到京城來,效犬馬之勞,實在是有夠辛苦和難過。
「無所謂,反正能見得著。」惟功見眾人也都是被調起興頭,心癢難熬的樣子,此時反而是他安撫眾人了。
「今晚在潞河驛歇下吧?」佟士祿矮矮壯壯的,身形象個冬瓜,身體裡蘊藏著常人難及的狂暴力量,算是那種天生神力的奇才,河間府人,流落至京,因為身形矮壯,食量猶大,被周晉材發現的時候,正在一家小食鋪被老闆帶著夥計痛打,因為他偷吃了人家兩個籠屜的包子,老闆一伙人打他的時候,他仍然在拼命搶食,看到這樣的奇材,周晉材就將他帶了回來。
幾年下來,身形越發變態,光論力氣,他竟比張惟功的力氣還大些,整個團體中屬第一人。
就是腦子不是太靈光,所以只是和周思進配合,凡事還知道聽別人的提點和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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