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出宮(2/2)
看到這樣的情形,惟功也是暗暗心驚,這守備宮城和皇城的御前禁衛,居然窮困窘迫到了如此地步,如果不是親眼看見,怕是全天下也沒有幾人會相信的。
他點了點頭,笑道:「放心,王大哥來,一定有好的……其餘的大哥來,也是一樣……」
惟功話音未落,就聽人笑道:「好你個張惟功,把生意做到吾家門前是不是!」
敢說乾清門是「吾家門前」的,這般大語氣,除了小皇帝還能是誰?
萬曆今天沒有穿常服,而是穿著一身利落的武弁服,整個人都是精神奕奕,神采飛揚。今年是萬曆三年,他已經十二歲,因為天子的身份,頭髮早就留長了,戴著皮弁冠服,整個人與尋常的感覺都是不同。
從身量來說,十二歲的萬曆已經被八歲的惟功超過了,站在乾清門的外石階上,萬曆用羨慕的眼神打量了一眼惟功,情不自禁的挺了挺胸膛。
「臣叩見皇上。」
惟功行下禮去,萬曆擺了擺手,笑道:「罷了,瞧你那模樣,行禮從來沒有專心誠意的時候兒……我瞧著也是彆扭。」
這麼一說,惟功嚇了一跳,知道自己心裡始終沒有辦法將眼前這臉圓圓的半大小子當成神聖不可侵犯其半分尊嚴的天子,這樣的心態被發覺了,可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當下反是將禮儀做足,然後才起身笑道:「臣是山野少年,幼時未曾學過禮儀……可不是敢對皇上不敬。」
「這個我亦知道。」萬曆果真接受這種解釋,呵呵一笑,道:「若不是知道這個事兒,可真饒不了你。」
「嘿嘿,臣萬死也不敢。」
「行了……」萬曆很舒爽的伸了一下腰,笑道:「今兒早課結束的早,又不是經筳的日子,和講官們說了放一天的假,真是難得,母后和張先生說今日只要不出皇城,隨朕往何處去。咱們不要在御花園裡轉悠了,去里草欄場怎麼樣?」
張惟功笑道:「臣當然是隨皇上的意思了。」
「那好,咱們就去里草欄場!」今日天氣很好,難得被放了假,所以萬曆的興致頗高,立刻便是下了決斷。
從乾清門一路往東,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皇帝哪怕就是在宮城之中活動,身邊也總得有一二百號人伺候著,更何況今日要出宮城,跟隨警備的人,自然是多出好幾倍來。
大漢將軍在最外圍,然後是錦衣衛的校尉們,穿青藍色曳撒,系繡春刀,總旗和百戶以上者,穿飛魚服,更顯威嚴華麗。
再往裡,則是府軍前衛的帶刀官們,乾清宮御前太監掌事牌子和奉御,小內使,火者,密密麻麻排開,將萬曆簇擁在內。
惟功這個散騎散侍也是在太監群中,穿著的卻是武官補服,加上小童的年紀,在人群中是格外顯眼。
在整隊的時候,惟功看到七叔也在帶刀官的隊伍之中,顯然是今日輪值,叔侄二人會心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等出了東華門,又是有旗手衛和燕山衛等諸衛禁軍前來會合,御馬監的幾個監丞帶著四衛勇士數百人前來。
到這時,惟功也是為之咋舌。
皇帝隨意這麼一走,宮裡內外的太監出來近五百人,旗手各衛的禁軍有五六百人,錦衣衛和府軍前衛也有二百餘人,加上扛幡打旗的大漢將軍們,整個隊伍,已經往一千五百人左右靠上去了。
皇帝已經出了東華門,隊伍的尾巴還在乾清門附近不遠呢。
怪不得明朝的文官一聽說皇帝要外出就打了雞血一般的反對,如果皇帝出京,哪怕往南苑去,怕也是有好幾千人跟隨,一路上擾民就是必不可免,動員的人力消耗的物力,就更加可觀了。在成熟的文官體制下,皇帝親自出面的事情不過就是祭祀和朝會,文官們更希望皇帝是一個擺設,而不是干涉朝政運作和消耗人力物力的事必躬親者,再加上大明武宗的前車之鑑,後來的大明皇帝就只能委屈點了。
不過話說回來,誰也不願被養豬一樣的養在紫禁城這四方天大院子裡頭吧……
果然,萬曆皇帝在出宮之後,一見眼前情形一變,坐在肩輿對著惟功興致勃勃的道:「算算日子,朕上次出皇城時,尚且是萬曆二年的中元,出宮隨母后去祭陵,這一晃可是大半年下來了!今日往」
惟功不覺在心中想起被某些人稱為千古一帝的某個聖君,號稱兔子終結者的那位聖君六次南巡,無數次往承德避暑打獵,一生殺兔怕是過萬隻,相比起來,昏君萬曆在這方面真是……可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