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圖倫(2/2)
在萬曆朝,有文官建議封李成梁為公,世鎮遼東,其實就是乾脆把遼東當成李家的封地,而以當時實際的情形而論,李家也實際掌控了遼東了。
現在情形當然和歷史上完全不同了。
遼陽鎮不僅在遼陽和遼南紮下根來,遼南四衛實際已經落入遼陽掌握之中,另外瀋陽和開原鐵嶺也受到滲透,遼陽的勢力漸漸潛入進來,最少陶成嚳多次密報,瀋陽一帶的商民,已經正常只跑遼陽,別處去都不去了。
商民受影響還是小事,軍屯興起之後,已經有不少說是軍戶,實際上是佃農的軍戶開始拖家攜口往遼陽跑。
對自己的軍戶,各層將領看的緊,除了偶有成功的外,多半被阻止了,但這種風潮一起,暴力只能維持一時……清季一入關之後,八旗的包衣阿哈倒先跑了大半,辛辛苦苦打進關內,結果八旗將士的日子過的還不如在關里的時候,沒有人願意當奴才,哪怕是逃奴法出,也沒有辦法禁止奴隸的逃亡。
現在的將領再狠,他能狠的過殺人如麻的八旗?李成梁雖然不知八旗事,但也知道憑強壓成不得事,這就是他臉上變色的原因。
遼陽鎮的兵馬實力肯定不錯,不過李成梁不覺得自己的兵差。
但能練兵,搞錢的本事又是這麼大,這就叫李成梁心裡壓力變的很大了。
他能在遼鎮二十年,李家成為獨一無二的世家,甚至在萬曆十九年前後他退職,換了幾任總兵,最終還只能叫他兒子李如松來做,後來李如松死了,朝廷又捏著鼻子,明知道他老了不合適了,還只能叫他來做。
為什麼,因為李成梁能搞錢,真正能撐起遼鎮這種兵為將有的家丁體系來,換了別人做就掌不住盤子。
後來李家完蛋,又換了祖家,換湯不換藥,遼鎮還是那麼一回事,只是格局越來越小,家丁越來越少,實力當然越來越弱。
遼陽鎮給李成梁的壓力越來越重,原因就在於此,老實說聽到惟功那些花樣,連他都很動了心思,只是他勢力在廣寧為核心,遼陽勢力原本就弱,後來被剷除的乾乾淨淨,現在除非他自己回遼陽去,不然誰也壓不過張惟功,而朝廷絕不會同意他這麼做,真這麼做了,和造反就沒有太大區別了。
眼下只能看著人家一天一天的坐大,實力越來越強,李成梁心中的焦燥不安,可想而知。
當然,他也不是沒有對策,先鏟了古勒寨,將撫順關到瀋陽一線穩下來,然後再計較下一步的打算。
整個遼鎮,在李成梁的統帥下,反應笨拙,是一個龐然大物,但動作緩慢而遲鈍,一切仍然是按步就班,除了成立陶成嚳為主的類似遼陽軍情司的細作部門之外,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父帥,叫場他們來了。」
前軍參將李如梅策馬趕來,一隊家丁簇擁在他的身邊,每個人都輕捷彪悍的模樣,在李成梁身前不遠處勒馬,馬匹咴咴叫著,縱蹄翻,但馬身卻是橫亘了過來,沒有衝撞李成梁的儀駕。
也就是李如梅敢在父帥面前這般做,他的家丁,才敢有樣學樣。
「叫他們過來,不,先見尼堪外蘭。」
「是,父帥!」
李如梅沒有想李成梁為什麼要見尼堪外蘭,這等事他向來聽命令,不管究竟。李如柏等兄弟差不多也是這個德性,只有李如松在此的話,會明白李成梁在想什麼。
諸子雖多,得力的只有一個,李成梁也是輕嘆口氣。
過不多時,尼堪外蘭騎著馬趕來,離著有幾十步遠就跳了下來,他的十幾個隨員離的更遠就停住了。
天熱,這個女真城主戴著一頂涼帽,下馬時就取了下來,露出剃的趣青的頭皮,腦勺後頭是一尾細細的小辮,輕輕垂在腦後,風一吹,便是四處飄舞。
這就是金錢鼠尾,要能穿過銅錢的方孔才算合式,否則就不對。
對剃頭,女真人是很在意的,除非親人離世,百日不剃,否則每隔一陣時間就刮一次頭。
在十步左右,尼堪外蘭連站也不敢站了,膝前過來,到李成梁的馬頭前停下,叩頭請安道:「奴婢尼堪外蘭,叩見瑪法。」
「起來罷。」
李成梁掃了尼堪外蘭一眼,吩咐道:「這一次打古勒寨,動員人馬很多,不過多半是分散到四處,抄剿一些不聽話的城寨,這些已經是你交了名錄上來,我心裡有數的很。然而古勒寨也是非打下來不可,硬打不成,我以大軍壓境,你去騙開城門,就說去助戰,城門一開,你給信號,我們大軍殺進去,底下就沒有你的事了。」
「是,瑪法放心,奴婢一定盡全力。」
「不,你沒有懂我的意思。」
李成梁看到尼堪外蘭一臉的怯懦,心裡不覺開始鄙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