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徐渭(1/2)
時光安靜,緩慢,而堅定的流淌著。
一轉眼,就又是到了冬至日了。
冬至頭幾天的時候飄起了冬雪,雪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天,一直到冬至前一天老天爺才止了雪,一抹殘陽在鐵灰色的雲靄之後探出了頭。
到冬至這一天時,清早天色就放了晴,冬日難得一見的熱烈光線灑向了積雪覆蓋的京城,大街小巷裡頭又傳來孩子們出來嬉笑玩耍的聲響……前幾天的那種惡劣天下可把這些小傢伙們給憋壞了。
孩子們在街頭巷尾打鬧著,大人們在巷子口喝著熱氣騰騰的羊雜湯,吃著炊餅,吆喝著不准小孩子掰檐下的冰棱吃,就算這樣,也斷不了他們要議論著國家大事,說著與他們生活關係不大的那些雲端裡頭的廝殺。
其實也不能完全算是和他們無關,最少,有一件事情不僅是有關係,而且關係極為重大……最少,很多人已經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它的好處,已經享受在其中了。
這一段日子,朝野間最為矚目的三大提督一事終於緊鑼密鼓的擺上了朝廷的日程。
拖了蠻久的時間,不過對朝廷來說,京師三提督的事雖然是戲劇化的一幕,但實質上的關係卻還不及對山西一個省的秋糧入庫和檢視冬季儲備一事來的更重要……京營再沒用,好歹還有近一百萬邊軍頂在長城九邊防線上,韃子入不得邊牆,也就做不出什麼了不得的事出來,所以對朝廷來說,秋漕入庫,各地的備冬情形如何,今年的宮中應用的各種物資是不是齊備了,年賞節賞各種用度和物資是不是在庫……這些可遠比轟動一時的三提督一事要重要的多了。
三提督一事,經過張居正一番調整歸劃,甚至有了一點鬧劇的感覺,在少英國公張惟功折騰整頓京營的那一段時間裡,京城街頭巷尾的議論也是感覺這一次朝廷是真下了決心,要把那些百無一用的廢物點心們好好折騰一番,不能再叫他們白吃俸祿,真要打仗的時候卻頂不上去,嘉靖和隆慶年間,俺答汗兩次寇邊,一路打到北京城下,朝廷上下慌了神,京營那些老油條扛著破舊不堪的長槍大刀上城頭的時候,看到的百姓心裡是什麼感覺就可想而知了……朝廷也知道京營百無一用,嚴閣老和兵部尚書帶著頭要議和,雖說後來嘉靖把兵部尚書砍了泄恨,不過這大明兵備是什麼德性,也就是可想而知。
張惟功倡議改革的時候,民間也不是沒有一點兒風聲,京營之事,人盡關心。
到換了張惟賢和定國公趙孔昭三人這個組合時,先是勛貴圈和將門鬆了口氣,再就是民間的輿論泄了口氣……誰都知道,那三人也就只能是走走過場了。
另外一個提督就是李如鬆了,相比較張惟賢一夥兒,李如松的事情很順利,上任先接印,然後就是在中城兵馬司衙門安頓下來,李大公子是不能受委屈的,中城兵馬司的小小衙署哪夠他用的,當下就找工部要了一筆銀子和工匠,將原本的衙門擴建了一倍有餘,同時每日在中城點卯閱將,四處巡視,經過一番整治以後,京城的治安確實是大有長進,這也使得提督巡捕營這個主意被受讚賞,李如松本人也獲得了朝野之間的交口讚頌。
至於惟功,他獲得的就更多了……
吱呀一聲,一個五十來歲的男子推門出來,仰面朝天,先是深深長吸了口氣,將清洌的空氣,盡情的吸入身體之中。
他身量瘦長,面容清癯,下巴上留著一縷有點兒可笑的山羊鬍子,身上是一襲棉袍,用的是普通的染藍的布面,用的棉花應該是上等松江棉,棉襖看著並不累贅,主人卻並不顯得冷,腰間只系了一根布帶,腳上卻是趿的拖鞋,棉襖的胸前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染的全是油污。這人在推門的時候抖落了房門上的積雪,積雪大半落在石階之上,幾日的大風雪,使得這座有廊檐的房子也擋不住揮灑而下的大雪,廊下的石階和抄手遊廊的欄杆上全都是雪,房門上也是壓了半扇門的雪,這麼一推就全落了下來。
這人看了看腳底青磚地面上的落雪,也不在意,只嚷嚷道:「來福,狗日的來福你跑哪兒去了,趕緊把老子的木屐拿來,老子要出去逛逛賞雪去!」
「老爺你一大清早又喝酒啦,這麼大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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