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藩士(2/2)
好在天不絕日本,雖然資源匱乏,日本卻有極其豐富的白銀儲備,其儲量足足占到當時已經發現的銀礦和流通白銀的三分之一!
以一個彈丸小國擁有這麼多的金銀實在是太妖孽了,大明太倉存銀近百萬兩,舉朝為之歡欣鼓舞,日本雖然沒有大明一年近三千萬石的糧食收入……打死那些農民也種不出來,萬石收入就是能做大名,幾十萬石高就是實力雄厚的大名了,但日本不缺的是銀子,用銀子又換來大量的金子,自己的產金也不少,到豐臣秀吉掌握全國財富之後,他在名護屋留給秀賴的是黃金六萬枚,白銀十六萬枚,加起來是價值三千萬兩以上的巨額財富……以日本的國力和面積,最多相當於中國一方諸侯,但萬曆如果知道豐臣有這麼多藏金的話,相信神宗皇帝會淚流滿面的……相比於這個土猴子,他這個大明皇帝實在是太苦逼了啊!
有足夠的白銀,才是日本吸引大明海商和荷蘭商人的魅力所在,否則的話,這麼一個小小島國,物資極其匱乏,又處於中央政府缺乏權威的戰國時代,到處都是血海廝殺,大家何必跑到這種地方來送死?
長崎港,就是一個變態畸形繁榮的地方,還有常年開展對外貿易的島津家族,這些地方都是富的流油,日本別的地方還是戰火連天,雖然織田家已經占有絕對的優勢,但距離戰火徹底消彌,最樂觀的人都覺得最少還得有十年之功……雖然武田家完了,但還有實力雄厚的毛利家呢。
李守拙和劉台一個化名為李士楨,一個乾脆就叫劉大,顯示出濃厚的江湖氣息,李守拙的氣息怎麼看也不象普通商人子弟,劉台索性就宣稱李守拙是個童生,差點就考中了秀才,這樣反而引起不少倭人的敬意,來往之時,對這小小的生絲行加了三分客氣,劉李二人志不在發財,經常置酒請倭人來宴會,在物資並不充裕的日本,這樣的行為使得他們迅速溶入了當地社會之中。
今日他們邀請來的,除了在日本軍中當大將的郭國安之外,還有幾個足輕組頭上下級別的倭人武士,兩個長崎商人,加上幾個請來的歌妓,彈日本琴的瞎子,加上一桌以日本標準十分豐盛的酒席,整個房間裡,那種熱鬧的氣氛就別提了。
「劉君,」又喝了幾輪,一個藩里的足輕組頭大著舌頭道:「以劉君的實力和身份,應該得到本藩大名,最少也是家老的接見才是啊。」
劉台笑道:「如果山木君能促成此事,我一定會給本藩多貢獻一些生絲和我明國的特產。」
「嗯,明國的好東西很多啊……」
那個山木君是典型的倭人武士模樣,身高只一米六多些,頭頂刮的趣青,沿著頭顱四周留著亂糟糟的亂發,與低矮的身子相比,頭顱顯的特別的碩大,兩眼之中,哪怕是酒醉如此,也是保留著一絲警惕與殘忍的目光,兩隻胳膊如生鐵鑄成一般,渾圓有力,腰間那裡原本是一柄家族傳承了百年的武士刀,此時被解了下來,輕輕放置在主人的膝蓋之下……哪怕是飲宴之時,這些武士也不會真正解除武裝,只要有警報,就可以隨時投入做戰的狀態。
事實上,劉台和李守拙能在這裡找到立腳點和打開局面,郭國安這個藩內大將的幫助也是十分重要的,一個中國人能在日本的大名藩屬之下擔任大將,指揮部隊,這實在是一件十分傳奇的事情,李守拙好幾次想試探郭國安的武學根底,但都被老成持重的劉台勸阻住了。
現在他們要的是立穩腳根,而不是無端生事。
感慨了一聲之後,山木又大著舌頭道:「我的外祖父曾經是一個浪人,呃,他就跟老船主一起到過明國,到處搶掠,殺人,玩女人,明國真大啊,又富,又不是我們武士的對手……他們的軍人,十人也打不過我們一人,就連老船主的那些唐人部下,明國軍人也打不過……回想當年,那是多痛快的日子,哈哈,真恨不得我也能去一次,劉君,李君,如果我們去明國,你們會和我們一起嗎?大家一起尋求富貴,這才是好友應該做的事情嘛。」
這樣的話題,劉台和李守拙已經不是頭一回聽到了。
日本這個國家,在隋唐時和中國的聯絡漸漸密切,在唐初時,日本也是頗有野心,一心想幫助百濟吞併新羅,進而立足朝鮮半島,但在白江口一戰,唐軍以少敵多,將日軍打的慘敗,這一戰之後,日軍才知道什麼是大陸國家,什麼是真正的強軍,這個民族就是有天生的強者崇拜情節,唐軍將他們打的超慘,日本學習唐朝的勁頭也就是十足,整個制度到民間的一切風氣,幾乎都是以學習唐朝為美,從茶道到劍道,再到建築,官制,無不如此。
到明朝時,兩次神風之後,日本對大陸軍隊的戰鬥力已經有輕視之心,加上南宋被滅,日本也有小視中國之心,到明中期時,大量的倭寇在中國橫行無忌,雖然大半的倭寇其實都是中國人為主的海商形成的海盜,但也有相當的真倭夾雜其中,這些人在中國占足了便宜,雖然被戚家軍和俞家軍打的不能立足,卻也有不少真倭平安回到日本,他們嘴裡對明軍的孱弱無能,漢人百姓的一團散沙和羔羊般的容易搶掠都加強了幾倍的渲染,最近在日本這裡,只要是個武士就會提起明國軍人無能的話題,而中國商人,要麼悶聲不發,要麼乾脆附合,在別人的地盤倒也沒必要太較真了。
而且,就實際來說,如果沒有戚俞等軍,南方衛所軍人的戰鬥力,確實也是真的如這個山木所說,日本這些打老了仗的武士對上那些種地的衛所軍的話確實是優勢比天大,怎麼打都是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