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磨練(2/2)
張居正今天身體不適,內閣中留下張四維和申時行輪值,呂調陽和馬自強這兩人先後離世,內閣現在還是三個大學士,比起隆慶年間內閣的人數就差的遠了。他自覺自己五十來歲,正是年富力強,張四維年紀也不大,申時行精力充沛,內閣有這麼幾個也足夠了。原本是打算補許國進來,現在倒是要想一想,這個人與皇帝太過接近,膽敢公然在廷議時和自己對著幹,遲早要認真的敲打一番再說。
到金水橋時,張居正看到了躬身避讓在道旁的惟功,他也是一楞。
「張惟功,工部有什麼事情找郭尚書,支應大工物料銀兩,要工匠,都是他的首尾。」
張居正停了下來,撫著自己的大鬍子,笑著對惟功說著。
在他說話的時候,惟功畢恭畢敬的躬著身子,臉上的笑容也是十分自然,待張居正說完後,惟功便是向張居正身邊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的緋袍玉帶的二品大員抱拳道:「恐怕要有勞大司空了。」
「無妨,本官靜候少公爺上門便是。」
郭朝賓倒很客氣,不過誰都知道工部他是二把刀,部務很少理會。
張居正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也沒有吩咐惟功去自己的府中,今日的事情雖然重要,不過只是一個開端,惟功他也欣賞,但在這種時候,亦不是不可以犧牲。
要緊的是,他現在感覺下腹墜痛,十分難受,他的轎子還在外頭,當年嚴閣老和徐閣老都是賜禁中騎馬,其實也就是坐轎,但那兩位都是在六七十歲的時候得此殊榮,他張居正不過五十來歲,賜朝馬實在是早了一些,為了防止物議,張居正一直沒有得到這個殊榮,現在這種時候,他倒是深深的後悔了。
步出宮城之後,張居正的轎子早就迎了上來,將要上轎之時,一直與張居正同行的王國光突然道:「張惟功此子,性格沉靜,行事博雅弘毅,勛貴之中,難得佳品。元輔,真的要棄此子不要了麼?」
張居正苦笑一聲,道:「此事非學生一力主之,還有變化。今日學生令其清理京城街道溝渠,亦是給他一個避禍的機會呢。」
對張居正與其盟友謀劃的事情,王國光這個吏部尚書所知也不多,張居正也只是含糊其辭,對幾個最重要的盟友做過一些必要的交待,更多的話也就沒有再說下去。
現在看來,張居正這個強勢人物,名符其實的外朝第一人居然是受制於人,被其他人牽著鼻子走,今日的三提督事件,絕對是一個極大的陰謀與布局,張居正也只是其中的參與者,而不是最終的決策人。
「老兄放心……」張居正緩緩道:「張惟功是做事的人,定國公和張惟賢幾個都不是,現在且叫他們胡鬧上一陣子,數年之後,老夫還是會保張惟功的。」
「清理大工這主意又是怎麼回事?」
「磨磨他的性子吧,叫他吃些苦頭,我也好同別人說話。」
張居正嘴角顯露出笑容來,此時他才顯露出自己的真實心意,不論如何,張惟功此子暫時可以犧牲,將來再給予相當的補償便是。
……
張居正坐轎離開的時候,王錫爵也是正好路過惟功身邊。
此老性如薑桂,老而彌辣,張居正奪情時,就是他同人一起到張府力勸張居正奪情,以他江南士紳一脈領袖之一的身份,張居正也不好在事後報復,此事不了了之,王錫爵在自己日後的記錄之中對張居正不乏批評之辭,但在張居正死後,大家群起而攻之的時候,也就是此老和不多的人持公正之論,認為張居正還是做出了不小的貢獻……但這樣的良心之論,市場有限,一直到數十年之後,才被廣泛認同。
在此時,此老也是惟一出自公心支持的一位,看到他,惟功便是發自內心的尊敬,叉手躬身,十分的恭謹。
「少年人,莫要發愁。」
王錫爵沒有說太多殿上的事,已經發生過去的事,無謂多提。他提點惟功道:「京師道路溝渠這件事,買好於權貴難,結交見賞於百姓易,你莫要為此事而沮喪,細細想想老夫話里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