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一章 盤算(2/2)
「很好,」張惟賢道:「老曹底子實誠,沒有瞎說什麼我的富貴是我自己得來的……我雖狂妄,卻是也明白,我的富貴,一則是祖宗留下來的遺澤,沒有這英國公府的根腳,皇上和太后不會這麼信我,縱容我些也不妨事,二則就是皇上心裡信我。我和你們說,歷來的錦衣衛使,皇上信著,就是權力極大,比如太宗年間的紀綱,世宗皇帝手裡的陸炳大都督更是錦衣衛的榮耀,到我這裡,相信實力是不在當年陸都督之下,但這所有一切,正如老曹所說,皇上信著我就是錦衣衛都督,皇上不信著,我立刻就什麼也不是。當年陸都督若是活到隆慶年間如何?高大鬍子一筆字就能拿下他來,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對文官好歹還客氣,就算不用了也禮送還鄉,我等這樣的掌兵的武臣,天子不信著了,運氣好能回家養老,運氣不好,當真是慘過江彬了。」
江彬是誰,張惟賢早就有意給眼前這些人掃過盲。當年立過很大戰功的邊將,武宗因為知其名調入京師,後來見之而喜,竟就這樣留在京師裡頭,後來武宗剛死,文官們立刻勾結太監把江彬抓了起來,藉口是圖謀不軌,擁兵自用,陰謀弒君,最終把江彬殺死。
張惟賢今日,地位猶在江彬之上,權力更重,一旦真跌下來,倒是真的肯定會很慘,就算有勛貴光環,能不能保命也兩說。
「我好歹是勛貴之後,不好拿我當真怎樣,你們這些跟著我混飯吃的,到時候能有好下場嗎?」
「大都督說的是。」王曰乾站起來,環視四周,沉聲道:「上了船就下不得,吃了大都督的再首鼠兩端更是該死了,況且我們這樣的人,就算想換主子也摸不著廟門,說白了就是跟著大都督干……說句該凌遲的話,就算大都督叫我弒君我也幹了。」
曹應魁和馬維等人先是嚇了一跳,接著便也是殺氣騰騰站起來,均道:「一切都是大都督說了算,我等無有不從。」
意思自然也是和王曰乾一樣,張惟賢心中滿意,口中卻道:「皇上信著我,我沒事弒君做甚?今要奪嫡,是因為長哥兒的皇位是應得的,我等就算現在巴結長哥兒也未必信著,況且皇上還在,我等怎去巴結東宮?如果我等能扶著皇三子奪了皇位,這皇位卻是我等相幫著才到手,心裡自是感激不盡,幾十年的富貴又到手了。皇三子之後再由誰繼位卻不干我們事了,富貴幾十年也盡夠了。」
這話雖不是全部實話,不過在場的人聽來卻是真真的大實話,眾人無不點頭,均是覺得張惟賢說的極有道理。
馬維道:「我等下去之後,該挑一些能常在宮中走動又信的過的,慢慢點醒了再說。」
「人也不必太多,有些事也不是人多就有用處的。」
「嗯,我們再怎樣也不能陳兵大內,光是人多有何用。」
孔學聽了一會,方眯著眼道:「此事說起來其實要兩層齊備,一是皇上心思在皇三子那邊,並下定決心,二來是文官要支持。皇上那邊倒是好辦,雖然確定了要立長哥兒為太子,不過是因為這事皇上感覺只能這麼做,並不是情感上向著皇后和長哥兒,只要大勢到了,皇上定然會順水推舟,倒是文官那邊,說實話確實有些難辦。」
眾人心頭一片火熱的時候,孔學卻是一桶冷水過來,各人不免不悅,王曰乾更是怒目而視。不過張惟賢倒是首肯道:「老孔這話說的不差了,文官那邊我亦曾考慮過,是不是早早扶植幾個人為我們所用,後來想想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文官哪怕辭官不干,甚至下獄也不會替我賣力,更不可能參加到奪嫡廢立這般毀名聲的事情中來。」
他自嘲一笑,又說道:「說來也怪了,老五那邊,倒是名士雲集,難道他不是武夫一個?」
「到底不同,遼陽那邊說是興學生利,大辦學校,是以文人們有個藉口由頭,說起來光鮮好聽,不大丟人。」
孔學也算是半個文人,扶乩寫詩這行當沒有半肚皮的墨水是玩不轉的,是以他明白其中的道道,以明朝二百多年養士扶植的正氣,雖然文官們私底下齷齪事情極多,爭權奪利彼此也打的烏眼雞一樣,但不論是哪一黨哪一派的文官都不可能支持奪嫡一事,這事兒和嘉靖年間大禮議時不一樣,那時候古時有宋英宗的例子在前,又有親親一說可以轉圓,廢立一事,根本不可能指望有任何一個文官或是文人會支持。
「那這事難了。」曹應魁苦著臉道:「沒有閣老和部堂們支持,我等是成不了事的。」
嘉靖年間也曾有奪嫡之事,裕王就是後來的隆慶天子的帝位也曾經受過威脅,不過暗中操縱者是嚴嵩,也就是試試水,朝臣全部反對,以嚴嵩當時的權勢也不敢真干,何況現在就一群錦衣衛在暗中撲騰。
以明朝文官治國的現狀,沒有文臣們的支持,這事確實是想也不要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