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九章 代署(2/2)
各閣臣在內閣俱有自己的公事房,不過遇到公事會議和一起批本時還是按座次在大殿之中齊坐,王家屏一開口就是定論,王錫爵緊跟著道:「黃大成上奏雖有一些孟浪之處,然一腔忠君報國之心不可忽視,對他施以廷杖,豈不是寒了仁人志士的心?我等為殿閣大學士,實為天子親臣,協理政務,溝通內廷和外朝,如果事事依循皇上之意施為,我等與司禮監的太監有什麼區分?縱不能調和陰陽為真宰相,亦總不能與閹宦齊平,此事我等當然要上疏立爭,替黃大成免去廷杖之責。」
此人性格強悍,說話也是不怎麼留餘地,有這麼一錘定音的話,別人就算想反對也是不行了。
許國有心替天子說兩句話,但在廢立嫡長一事上大事大非需得把持的住,他在內閣日久,性氣漸息,往日那些爭權的心思已經淡了下來,惟願能安穩在內閣與諸閣臣和衷共濟,多做一些事情,他預感自己在內閣的時間不會太久,不能晉位次輔,首輔,說明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始終不如他人,而外朝新晉大臣對閣臣之位虎視眈眈,自己不能進則只能思退了。
至於余有丁,此人國子監祭酒出身,詩詞俱佳,又和王錫爵和申時行一科,在內閣中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物,凡事畫諾而行,儼然是一個在內閣中混日子的老名士。
眾閣臣無有二話,當下便寫了一封公稟,將反對情由全部寫好,然後各人一一署名。
最後時刻,王錫爵道:「首輔不在,若等他回返不免誤事,然則此事如果沒有首輔簽名,難免為外人所笑,對首輔的聲名也不大好,不若我等將首輔之名也寫上,諸公意下如何?」
「只怕長洲本人未必願意。」
王家屏對申時行向來的柔媚奉上的態度十分不滿,這幾年來萬曆手越伸越長,撈錢的手段也越來越多,甚至愈演愈烈,只要有錢,什麼事都伸手過來,而申時行也就裝模作樣的勸過幾回,從張居正直言國家用度有常,縱太后,天子也不能擅取的往事來看,申時行給張居正提鞋都是不配。
「事關國本,料來他不會反對。」
「首輔不署名,我等亦是師出無名,且果真叫人笑話。」
余有丁和王錫爵一唱一合,他們和申時行都是一科,當然堅持要在這樣的大事上替申時行署名,許國也是和他們同籍,不涉及根本利益也是一體,王家屏料想自己爭不過,只得一邊署上申時行的姓名,一邊警告道:「若長洲回來說是我等擅作主張,諸公當替吾說明。」
意思是他現在雖然簽字,卻並不贊同這事,如果申時行不悅,後果由王錫爵等人自負。
王錫爵坦然道:「這個自然。」
如此說定了,內閣便是將奏章遞了進去。
半個時辰後,眾人並沒有等到萬曆批覆,接著就是傳來消息,內廷中萬曆已經下了手詔,著錦衣衛逮拿黃大成,於午門前廷杖。
王家屏頗有一點挫敗感,攤手道:「皇上連理亦懶得理會我等,如之奈何?」
「總要再寫一封,言詞需懇切一些。」王錫爵心中也大感不滿,不過還是說道:「總不能弄到決裂的局面,實話說黃大成也有邀名的用意在內,這一點向皇上點名,廷杖他只不過是成全他,何苦。」
「依我看,」許國說道:「皇上只怕起了殺心。」
眾人悚然而驚,確實,萬曆近年來對付言官的態度就是遇缺不補,教都察院永遠處在缺人的狀態,再過幾年,怕是都察院只成為兼職的地方,本職御史人手嚴重不足,吵鬧聲也就消停很多。
這無疑是一個損招,不過各人拿耍無賴的皇帝也沒有辦法,皇帝不批紅,內閣和吏部總不能擅自作主吧?象御史這樣的官員可不是尋常的五品以下的部曹小吏,吏部可以自行派遣。
原以為皇帝和言官間的對抗會慢慢形成彼此相安無事的局面,現在看來,這一次黃大成是把皇帝得罪慘了。
各人不大明白內廷中的情形,不知道現在堂堂皇帝已經成了風箱裡的老鼠兩頭不是人,被皇后和鄭貴妃夾攻的滋味絕不會好受,原本已經處理好了皇長子出閣講書一事,萬曆總以為自己能消停一陣子,黃大成將這窗戶紙一捅,可想而知以後內廷不知道會起多少風波,一念及此,萬曆將黃大成凌遲的心都有,但如果真的想這樣做,內閣肯定不干,六部,都察院,大理寺,沒有哪一個衙門會同意皇帝這樣的舉措,如果萬曆一意孤行,他又有沒太祖和太宗皇帝的威望,最終的結果肯定還是妥協,連嘉靖那樣陰狠的脾氣也沒說把哪個文官給活剮了,當大明天子,也是行不得快意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