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章 糾纏(1/2)
「上次我好意親手做了幾道菜,說是與長哥兒搞好關係,結果食盒送去,常洛連一筷子也沒有敢碰,哪有這般道理?」
萬曆苦笑道:「你的菜他不敢吃亦未必有錯……」
「什麼?」鄭氏橫眉立目的道:「你是說臣妾真能做這樣的事?」
「這……倒不是。」
鄭氏的性格囂張跋扈是有的,目中無人也是有的,不善為人處事也是有的,不過馭下還算寬厚,也能省時度勢,並不是一味蠻幹的性子,是那種被寵壞了嬌壞了的女子的性格,不過說真的下毒殺害朱常洛,以萬曆對自己這個寵妃的了解,一則沒這心,二來也沒這個手段。
別的不說,鄭氏是不是能有辦這樣事的心腹也頗值得懷疑,就算有,以萬曆對鄭氏和她身邊人的了解,是不是能弄到真能毒死人的毒藥也很難說。
宮中不比民間,什麼砒霜一類的毒藥十分犯忌,管理十分嚴格,上頭有李太后和周太后還有王皇后,身邊李德嬪王恭妃,鄭氏還遠沒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想悄沒聲的弄毒藥將長哥兒毒死,就算有心也沒這力。
眼下的宮廷之中,到底不是成化年間萬貴妃能一手掌控,甚至連續毒死憲宗皇帝好幾個兒子的地步,鄭氏和萬氏,論心思狠毒手腕強硬,那是差的遠了。
「常洛這孩子,心思是重了點。」萬曆想到此,也不覺抱怨起長子來。
「哼,心思重?他才多大懂什麼?還不是背後有人在搗鬼!」
這背後有人,鄭氏倒不是說的王皇后,她再不講理,當娘的護兒子也沒有什麼可說的,這個「有人」當然是指的李太后。
可能是李太后自己已經修佛,修心養性有年,對鄭氏這樣的能專寵的狐媚子打心裡就不喜歡,反而王皇后賢良淑德,性格溫婉中又有堅毅的一面,頗為對太后的心思,當年廢立的事早就過眼雲煙,這幾年太后和皇后相處的十分和諧,萬曆楞是不敢有什麼想法,也是因為知道,不要說自己想做,就是光「想一想」,恐怕就得到母后跟前下跪了。
現在他當然不會因為酒後打幾個小內侍就被太后弄過去罰跪,但這般大事,太后真的介入,皇帝的臉上也不好看,弄到決裂,更會成為天下人的笑柄,萬曆絕不會給自己惹這般的大麻煩出來。
「說來說去,」鄭氏苦惱道:「你就是沒擔當!還說和我想做尋常夫妻,尋常夫妻就是這般做法的嗎?」
「尋常夫妻也不能廢長立幼啊……」
「胡說!」鄭氏怒道:「民間之事臣妾懂的多還是皇上懂的多?尋常人家疼愛幼子多分田產的大有人在,什麼長房二房,究竟還是看真心疼哪一房!」
萬曆垂頭道:「吾畢竟不是尋常人……」
「不管,反正話是你說的!」
萬曆此時想死的心亦是有了,攤手苦笑道:「這件事實在是難,除了此事,你要替常洵挑什麼封地,給多少田產,財產,隨你說。」
「給一座金山也無用!」鄭氏眼圈也紅了,她其實確實心裡疼憐自己孩兒,朱常洵一直在她身邊長大,不象其餘兩個兒子,一個生下來就死了,另一個也是病懨懨的,很難說能不能長大成人,至於兩個女兒,大明的公主不能和唐朝的公主相比,甚至宋人的公主也不如,出嫁之後要恪守婦道,幾乎沒有任何出頭露面的機會,一旦出嫁,連皇宮也很難得回來幾次了。而常洵一旦封王出外,之國以後,沒有任何機會返回京師,也就是說,這個兒子只要長大成人,封王就藩,自此就是天人兩隔,沒有機會再見面了。
就以當今李太后來說,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人,猶在皇帝之上,特別是萬曆早年時,馮保和張居正為太后羽翼,宮中府中俱是太后為尊,就這樣的身份,也沒有辦法更改祖制,使得親藩能夠進京朝會,使得母子還能有相見之期。
「太后為什麼潛心向佛?還不是想潞王想的?」鄭氏盯著萬曆,恨聲道:「皇兒一旦之國,自此天人兩隔,不論是我過壽還是得病離世,這兒子均不得在身邊左右,給他一座金山又如何,他能在我和你身前盡孝麼?這一層來說,還真不如生在讀書人家裡,富貴榮華也有,也不必受這麼多的拘束!」
這一層來說,宋明兩朝的君王都有羨慕讀書世家的說法,確實也有其道理在。朱常洵長大之國以後,不僅不能回京,父母生老病死也與他無關,而且也不能出城,封國在哪個城池,自他入城那日之後就是死後被送到城外安葬,不僅不能出城,同城的親郡王也不得隨意見面,其實是連王府亦不大能出,實質上就是一個高等囚徒。
地方政務,親王照例不能過問,只有朔、望和冬至,春節等固定的日子和大節慶時,地方官員會朝見親王,在親王帶領下朝拜京師天子,算是地方親王的一種政治責任。
除此之外,地方官員還可以約束親郡王,出現不法之事,一個巡撫就能封閉王府,一個知府就能進府查抄了。
鄭氏對這些都知之甚詳,一想到乖巧伶俐的兒子成年後要遭遇這些,便是心如刀絞。其實李太后當日也是這般心思,當母親的想到兒子之國以後的遭遇,恐怕沒有不動容的。
親王說是皇帝之下最尊貴的顯爵,不過困於王府,也就是吃吃喝喝的事,不象普通人家,好歹能走動個親戚,讀書人更是能遊山玩水,樂在其中,王府的親王,說難聽點,也就是養了頭肥豬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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