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六章 再召(1/2)
「諸先生,你每怎麼看眼前這事?遼陽出兵之事,是真是假?」
萬曆神色陰沉,他罕見的召見閣臣和本兵,加上兵科都給事中等相關官員,也是因為感覺顏面有失,不得不設法挽回一二。
聽到他的詢問,內閣諸人面面相覷,一時竟無人作答。
前首輔申時行狼狽竄回,後來是王家屏接任,被張惟賢搞的焦頭爛額,最終黯然離去,兩任首輔都落了個沒下場,雖不似張居正那樣差點被挫骨揚灰,但亦十分狼狽,王錫爵接任首輔不及數月就有求去之心,後來家中屢次言及老母病重,王錫爵一個月內連上二十二疏,最終萬曆無法,將此老放歸,由他回鄉侍疾去了。
王母病重,估計不久於世,王錫爵肯定順理成章的在家守制,趙志皋說是暫代首輔,其實最少也能任職近三年,內閣中浙黨有趙志皋和沈一貫兩人,沈一貫善於逢迎帝意,對上柔媚,對下也能攏住人心,是一個權術十分高超的官僚,有此人相幫,趙志皋的首輔當的還算穩固,只是上任不久就遇上這一檔子事,感覺自是十分尷尬。
首輔有首先奏對的權力,不過趙志皋默然不語,他當首輔不久,眼前這事也不大了解內情,而且與他的權力基本盤沒有什麼衝突,稅監和礦監派出之後,各地都叫苦連天,相反浙省因為沒有稅監,雖然礦使也惹事,引發的反彈還是很小,在這件事上浙黨就不打算發聲了,免得有占了便宜賣乖之嫌。
趙志皋不出聲,內閣旁人當然也不會出來頂雷,萬曆面如冰霜,看向石星,問道:「本兵事前毫無預聞?」
石星上前跪下,低頭道:「臣確未聞知遼陽有這般計劃。」
他這一次是最尷尬之人,對內已經與張黨劃清界限,政治理念雖有相同之處,但石星卻是萬曆一手提拔起來,昔年情份,自問也還的差不多了,象沈榜和張夢鯉等人位列總督巡撫,兵部該管之處不少,向來都是十分照顧,現在理念不同,決裂也勢所必然,只是兵部大張旗鼓要查遼陽,結果遼陽就來了這麼一個大出兵的計劃,實在叫人無可奈何。
遼陽塘報已經奏報分明,此番遼陽打算打擊科爾沁各部,包括嫩江部和阿魯部在內,地域數千里,人丁十餘萬人,科爾沁披甲肯定只有幾千人,蒙古現在已經出現衰落的跡象,但與科爾沁相鄰的插漢部必定來援,還有巴林,敖漢,奈曼各部,皆在打擊之內。
此番遼陽動員十五個步兵營,五個騎兵營,兩個炮兵營,若干輜重營和戰鬥工兵,加上動員的兵夫,光是大車就動員了一萬五千餘架,光是民夫和大車的數字就足以嚇死一大片人,最少兵部的人完全難以想像,一鎮之力,怎麼動員這麼多車馬出來的。
萬曆和內閣中人卻是最難接受遼陽動員的營伍數字。按明朝軍制,總兵直領正兵營,副將領奇兵營,參將領援兵營,游擊領游兵營,各有信地分別駐守,規定也是十分嚴格,象游兵營可以隨意移動,別的營伍就不行,每將各領一營,如果軍鎮要練兵備選,也有專門的團練總兵,不可擅自練兵,有督撫的地方,還會有督撫標營,文官以文馭武,手中亦要掌握直接武力,一個正兵營不到三千人,就是一鎮總兵的直領,戰時總兵能夠節制諸將,安排防備和戰事,但別的營伍總兵無法插手管理,這是防止出現藩鎮的舉措,一直到明末時才徹底敗壞,督撫無兵,總兵勢力開始膨脹,但此時才是萬曆年間,遼陽以一鎮之力一次就出動幾十個營伍,而且很明顯都是張惟功直接所領,表面上是出動了王輔國和郭守約等大將,實際情形如何,萬曆和這些朝中大佬都是心知肚明。
二十幾個營的戰兵和騎兵,遼陽的營制又是大營制,主力戰兵都在十五萬人以上,遠超薊鎮和遼鎮的帳面數字,再去掉必有的空額數字,還有裝備和訓練的差距,萬曆的臉色之難看,亦就可見一斑。
「本兵荒唐,下去!」
「臣該死!」
石星感覺臉火辣辣的十分難受,此番事情完全是咎由自取,遼陽這般大舉出兵,打擊蒙古各部,兵部對遼陽的調查勢必無法進行,而遼陽進行這般規模的動員大戰,兵部事先毫無預知,他這個本兵被斥責也理所應當。
當下碰頭退出,驚慌之時,差點在越過殿階時跌倒。
待他昏昏沉沉出了午門時,一個太監卻是在後追了過來。
「石大人,皇上口諭,著石星左順門候見。」
石星聞言不敢怠慢,趕緊又往左順門去,左順門是文華殿往內廷關鍵,是以以前的天子多在此召見大臣,不過萬曆怠政已經有十年之久,文華殿幾乎荒棄不用,現在皇長子又未封太子,講官們還不能到此講書,是以左順門這裡也閒置很久不用了。
待石星登上城門,遠遠看到萬曆坐在椅上,他趕緊跪下叩首,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此番遼陽之事,實與本兵無涉,但朝廷不能沒有負責之人,本兵職份所在,朕加以斥責,卿受委屈了。」
石星聞言一震,趕緊道:「臣奉職本兵,遼陽事與臣職份有關,皇上縱將臣下獄治罪亦是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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