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三章 便服(2/2)
還有那鄒元標,已經是左副都御史,進位左都御史也是分分鐘的事情,其餘的東林黨人,也多半要麼在要職,要麼是有清名敢與彈劾大佬的御史,有這些盟兄弟的人,豈能拿他當尋常的五品官員來看?
在廳中諸人的奉承聲中,饒是顧憲成向來用君子之道打磨自己,一時間也是有些飄飄然的感覺,他正自得之際,廳外卻又來了一個青年官員,穿的也是天青色官袍,補子卻是七品補服,中等個頭,圓臉上帶著滿滿的笑意,一進廳門,原本坐著的高官們,幾乎就是同時一起站了起來。
「諸位大人不必客氣,下官擔當不起。」圓臉官員臉上還是笑呵呵的,並沒有受寵若驚的表情,似乎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他抱拳為禮,笑吟吟的勸眾人坐下,待眾人坐定之後,便是自己挑了一張椅子,安然坐下。待到此時,才與一直端坐不動的顧憲成視線相接。
來的卻是顧憲成十分看不慣的李甲,此人雖是進士,但學識很差,而與人打起交道來卻是十分有一套,說話辦事如春風化雨,叫人覺得是十分可交,加上遼陽雄厚的背景在身後,本人出手向來又豪氣大方,李府的宴會,已經成為上流階層的一個標杆,中下層的官員,要麼是東林一脈,要麼就是李甲府中的座上客,要是兩者皆沒份,最少也得是某個大黨的中堅份子,如果真的一無所恃,那麼恭喜你,這一輩子就準備熬資格熬到四品休致回家養老,部堂正印,此生無緣了。
「叔時兄。」李甲微一欠身,並沒有起來。既然對方剛剛不曾起身,自己當然也不必過於客氣。
「景元兄。」顧憲成態度更是冷淡,甚至已經到了無禮的邊緣,同為京官,沒有什麼過不去的仇怨,面子上還是要講一下的,但他和李甲之間,也就僅限於對坐問個好了。
「顧老爺,我家老爺請你進書房去。」
好在尷尬時間不久,顧憲成坐了一小會兒,便是有長隨過來延請,他趕緊起身,往王錫爵的書房趕過去。
到了門前,下人剛一掀門帘,顧憲成躬身問好,就聽到裡頭吩咐道:「叫顧老爺換了便服來說話。」
顧憲成頗有受寵若驚之感,王錫爵雖然對江南一脈頗多照顧,但此老確實秉性剛直,性格是老而彌辣,對一般人都是不假辭色,顧憲成在此之前來過多次,但都是談一些與他相關的事情,王錫爵說話也是語不涉私的多,最多是勉勵他這個後輩幾句,很少有象今天這樣,叫他換了便裝說話。
衣包是帶著現成的,顧憲成趕緊換了衣袍,頭上一頂純陽巾,一襲玉色長袍,腰間絳色絛帶,頓時有翩翩佳公子的感覺。
待他進去,王錫爵卻是一頂唐巾,身上一襲道袍,正端坐椅中,皺眉凝神,似乎是有什麼煩憂的事情在困擾著他。
「晚晚生見過老相國。」
既然是便服相見,下官一類的稱呼就不用了,顧憲成是後輩同鄉,自稱晚晚生,無形中多出幾分親近來。
「嗯,今日叫你來,只是說私事,老夫……老夫直說了吧,叔時,你辭官回家去吧。」
「什麼?」
顧憲成一陣愕然,腦中一陣嗡嗡直響,他想不明白,為什麼王錫爵突然說這樣的話出來。
「你大約還不大明白,老夫這裡有一些書信,你看看再說。」
王錫爵臉上頗有一些難堪的神色,但這件事不僅是他的家族受託,還有松江的徐家和申家等大家族的請託,中等以上的官紳家族,幾乎全部都有書信在他這裡。這件事,托申時行的人倒是不多,申閣老性子說好聽點是陰柔,說難聽點是懦弱,而且最近申時行和御史之間搞的十分不愉快,首輔閣老被一群御史群起而攻,萬曆雖然出手替自己的老師撐腰,貶黜了好幾個鬧的厲害的,但申時行也是十分苦惱,畢竟他不願落入當年嚴分宜和張江陵兩位的下場,就算是高大鬍子,因為與御史的戰鬥搞的太厲害而落給眾人一個跋扈的下場,高拱的去職雖然和馮保張居正有關,但自身的過於強硬也是重要原因。
正因為此前的首輔們大多下場不妙,申時行生怕自己行差踏錯,最後弄到一個沒下場,是以眼前的這一樁事,申時行是絕對不會出手的。
江南各家的請託,最終落在王錫爵身上,倒也正合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