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5 大戰(五)(1/2)
站在岸邊的高地上,看著被染紅了半邊的的泥婆江水,索哈牙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聞越受了傷,左臂上挨了一刀,還好有甲冑保護,沒有傷著骨頭。他緊了緊繃帶,卻不小心牽動了傷口,痛得咧了咧嘴,參軍見狀,忙動手幫他。他說:「這可是開戰以來,咱們打得最酣暢淋漓的一戰了。若是不出所料,咱們的傷亡應該沒有上萬。哼,到了正面戰場上,這些個流民到底不是咱們的對手!」
索哈牙沒有接聲,而是問:「傷得要緊麼?」
聞越道:「沒什麼,一點皮肉傷,要不了幾天就好了!」
索哈牙嗯了一聲,邁步走下了高地。
聞越跟上來,道:「大將軍,咱們才作出了戰略調整,就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戰果,這說明我們的路是走對了的。照此下去,不出半年,山南道的流民便能清剿乾淨,咱們也可向朝廷,向皇上覆命了。」
索哈牙嗯了一聲,只是往前走。
綿延十數里的江邊,全是屍體,絕大部分都是戰死的流民大軍。他們之中,老的不超出五十歲,小的頂多十四五歲,看著那一張張布滿滄桑和稚嫩的臉龐,索哈牙的心一陣又一陣的抽緊了。
這不是戰爭,這是屠殺,是屠殺呀!
索哈牙只感到負罪感從來沒有這麼的重過,仿佛也看到了無數的怨魂向他來索命,要將他抓到陰曹地府去受審,也不知道是恐懼還是激動,令他的渾身都顫抖了起來。當停下腳步的時候,正好看到腳下躺著一具只剩下半邊身子的流民士兵,那是一張絕不超過十五歲的稚嫩的臉,布滿了驚恐、痛苦和絕望,儘管已經死去多時,表情依舊那麼的生動,那麼的震懾人心。
索哈牙蹲下身來,緩緩地伸出那隻沉重的手,在那張令他無比戰慄的臉上輕輕地一抹。
都說死人的臉不管多麼的猙獰可怖,只要感受到生人的氣息,都會變得安寧而祥和,可是,索哈牙連抹了幾次,那張臉上的猙獰依舊,仿佛是附著了一個可惡的魔鬼,正在嘲笑著索哈牙一樣。
聞越見索哈牙的表情古怪,忙道:「大將軍,將士們都還在等著你訓話呢,走吧!」
索哈牙道:「你看,你看他……」指著那張臉道:「你想到了什麼?」
聞越平靜地道:「想到了很多!」
「哦?」索哈牙道:「說來聽聽!」
「最先想到的是,他還是個孩子,是什麼原因促使他加入了流民*的大軍呢?是家裡吃不起飯?是不堪地方官的壓迫?還是想借著戰爭來改變自己的命運?亦或者是被裹挾進去的?其次我還想:要怎樣才能制止這種悲劇的發生?此刻,我又在想:我們贏了這場一戰,到底能得到什麼?」
索哈牙聽他說了這一席,又問道:「就沒有別的了?」
聞越道:「大將軍,恕我直言:這些人絲毫沒有值得同情之處。」
索哈牙顯然有些怒了,質問道:「聽說,你的家的孩子今年也有十六歲了吧?」
聞越道:「但我卻絕不會讓我的孩子加入流民!大將軍,要知道非是朝廷對他們不厚,而是他們的貪心不足,一味還想要得更多,短短几年間,迭起*,殘害了多少生靈?咱們在進入清河城時,滿城二十餘萬百姓竟然被屠殺得只剩數百人。大將軍,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對流民報有如此深厚的同情之心,致使戰機一再被延誤。我只知道,此刻我是軍人,不是父親,更不是慈悲的善人。如果不剿滅他們,那就有更多的百姓被殘害致死,到那時,不單止一個山南道,就連整個鳳凰界都將不能倖免……」
「夠了!」索哈牙站起身來,怒聲道:「難道你就沒有想過,這樣的鐵血征伐是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的嗎?」
聞越道:「大將軍,這不是我們該思考的問題,而是內閣的大人們!皇上曾說過,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還是不要干預政治好!」
索哈牙顯得相當的痛苦,望著天空緩緩飄過的白雲,半晌才道:「不勞你教訓,我都知道!」一拂袖,憤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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