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8 生前身後名(2/2)
宮益德道:「是!」
鳳九淵又問:「可知道武定中的傷勢如何?」
宮益德道:「有的說死的,有的說下落不明,也有人說已經輔佐皇太子視事了,也沒個確准。畢竟第一戰區隔著中京太遠了,現在通信不暢,靠人力打探消息,來來回回沒兩三個月是搞不清楚狀況的!」
鳳九淵嗯了一聲,就切斷了通信。
想著此下朝里的亂局,他的心又擰作了一處。
史箴見狀,就勸道:「皇上勿憂。此時通訊不暢,想來中京的局勢並不像傳說中的那麼混亂。說不定武大人已經穩定了朝廷,正在收拾殘局呢?」
鳳九淵哼了一聲道:「武定中要是有這麼大能耐就不會出這樣的亂子了。」
史箴應了聲是。
鳳九淵何嘗不知道史箴是借這個機會落武定中的石頭呢?他也懶得計較,就道:「總歸來說都是我的責任。若非我過於暴虐愎狠,志大才疏,又豈會在接連出現這等禍亂?」
見鳳九淵這樣評價自己,史箴忙道:「皇上仁德如天,英明聖睿,縱貫古今,亂臣賊子既不能上體天心,下順民意,遭受誅戮是咎由自取。古語云: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皇上不過是代天行事,剛毅威武而不失正大仁德,若將罪咎歸於自身,且不說置朝廷守正之大臣與天下萬民於無地,便是祖宗神明也難安吶!」
這話聽著是舒服,但還不至於讓鳳九淵飄飄然地忘乎所以,他忍不住想:「我若是死了,大臣們會給我上個什麼諡號?是厲(殺戮無辜,暴虐無親,愎狠無禮是為厲),是幽(違禮亂常,暴民殘義為幽),還是愍(在國遭憂,在國逢艱,禍亂方作為愍)?即便是能看到我的功德建樹,了不得給我一個『莊』(勝敵克強,屢征殺伐為莊)字就算很好了……」又想到繼位之初,全然不在乎什麼千秋功過,全不在乎史筆如刀,僅憑自己的想像就大舉改革,總以為自己能給鳳凰界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總以為自己將會成為鳳凰界歷史上最偉大的皇帝,結果呢,在任這幾年,卻成了鳳凰界歷史上禍亂最多的朝代。在他開始在意地身後的功過評說時,一切都已經不過挽回了。
皇帝,又豈是想像中那麼好當的?
只不過鳳九淵沒有料到的是,在他的靈位歸入太廟之時,既無廟號,也無諡號,只由郁非親筆寫著:先皇帝諱九淵之靈位。成為鳳凰界煌煌太廟裡的一大奇景。不單是郁非,滿朝大臣們都說他『過失累累,非厲、幽等貶諡不足以彰之;功大如天,便是至善至美之諡亦不足以概括其萬一!』。悠悠萬世,鳳凰界人一直以『九皇帝』稱呼他,敬者敬之,恨者恨極。此時此刻,他若能看穿未來,真不知該作何想?
人就是這樣,當你擁有一樣東西的時候,往往不會珍惜,等發現它已經稀少得不能再揮霍,甚至已經失去它的時候才會發現它的珍貴。在知道自己將會成為鳳凰界皇帝那天,鳳九淵只想著自己該如何如何的做,從來沒有想過要不要在歷史上留下一個好名聲。當他發現自己並不如想像中那麼強大,所想的並不能全都付諸現實後,才知道自己連在歷史上留個好名聲的可能都沒有了。
幾年的皇帝夢,只證明了一點:在每個人的想像中,自己總是萬能的。在具體的實行中,才會發現自己的渺小。欲望總能迷惑理智,讓人看不清到底該走怎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