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1 神秘的流浪法師(五)(1/2)
躺在床上,鳳九淵卻又怎麼也睡不著了。望著帳頂,他一直在想:自己怎麼在突然間就明白了呢?
打從心底來說,他當然希望自己是想錯了,姑姑還是姑姑,縱然打從生下來就沒有見過她的面,甚至連影像都沒有見過,但畢竟是血脈至親,他愛她,當然更希望她也能愛他……
師若般的遺折他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遍了,幾乎都能一字不落地背了下來,最末那句『不要相信公主殿下』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他都沒有想清楚到底是指什麼,直到後來隱約猜到師若般所說的『公主殿下』可能就是指自己的姑姑時,但一直沒有得到有力的佐證。直到收到楊隸轉交過來的陸恕的信之後,他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一直以來,很多事情他都被蒙在鼓裡,不管是父親,還是妹妹九疑,都不肯告訴他。他是一個好奇的人,但卻不是一個喜歡刨根究底的人,他想:他們既然不跟我說,就有不說的理由,我又何必強人所難呢?除非那些秘密成為他前進的絆腳石,不得不搬開,不然他是絕不會花時間和精力去動它們的。
中京督衛府的的謀逆事件給了他很大的震動,讓他不得不把絕大多數的時間都投入到了糾正改革的弊端上去了。這件事情若再不動手去做,怕是一場席捲鳳凰界全境的刀兵之災就近在眼前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鳳鳴兮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在青華門外看見她的那一剎那,鳳九淵僅憑著眼神就猜出:這個偽裝成流浪法師的人就是自己失蹤多年的姑姑,父親一母同胞的妹妹鳳鳴兮。正因為這樣,他才會像被迷住了魂魄一樣追上去!
鳳鳴兮,那個被迫嫁給自己哥哥,最後又神秘失蹤的公主,她回來到底要幹什麼?
面對著這個失散多年的親人,鳳九淵的心底沒有半分重逢的喜悅,反倒覺得說不出的恐怖。因為他知道,這個人不是回來探親的,更不是故地重遊,緬懷舊事的,她,肯定帶著滿腔的仇恨,帶著毀滅鳳凰界的圖謀回來的!
此時此刻,鳳九淵以一種自嘲的方式暗想道:「我為什麼不成全她呢?她要毀滅的是鳳凰界,這也我何干?難道我還真對這皇帝之位戀戀不捨了?」旋又覺得鳳鳴兮要毀滅的不是鳳凰界,而是整個宇宙!「這個人太可怕了,太可怕,太瘋狂了……」想到這裡,鳳九淵再一次感到徹骨的寒意從心底涌了起來,忍不住將身子蜷了起來,暗道:「我知道的,我阻止她並不是為了拯救整個世界,而是為了自保。如果任由她毀滅下去,不單是我,我身邊的所有人都會被她殺死的……活著是艱難的,可再艱難也得掙紮下去。」
然後他又想:「可是,我能阻止得了她嗎?她和她身邊的人,都是一群為了毀滅不惜犧牲自己性命的人,正所謂人不要命天都怕,我又是個什麼東西,能阻止得了她?」之後又覺得這一切當真是上天作弄,為什麼最後會演變成鳳家人的內鬥呢?為了那可憐而脆弱的道德觀嗎?還是為了其他的什麼?
儘管覺得很累,但卻沒有辦法睡著,眼睛只要一閉上,鳳鳴兮那雙如寒意般明亮的眼睛就如同近在眼前,死死地盯著他,讓他毛骨怵然。也只有睜著眼睛,也只有看著白色的帳頂,看著照進來的暖暖的燈光,才能驅散鳳鳴兮用眼神種在他心底的恐懼。
凌晨三點左右,他覺得躺在床上實在是痛苦,便起了身。外間的宮女聽見有動靜,忙進來侍候,問是不是要水喝。鳳九淵疲憊地一擺手道:「沒什麼,你們休息吧!」也不穿衣服,就走了出去。
外面的月色很好,像水銀一般從天空傾瀉下來,給偌大的皇宮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看上去如夢幻般美麗。微涼的夜風習習地吹著,卻是無法吹走鳳九淵心底的煩躁。
走走吧?!
邁步走下了台階,看著四周像柱子般屹立著的大內侍衛和往來巡邏的御林軍士兵,鳳九淵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擠,好悶,似乎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一隊巡邏的士兵發現了他,問:「是誰?」
鳳九淵本不想答,但又怕被他們當成刺客或是其他什麼人,只是悶悶地道:「是朕……」
這一聲『是朕』令士兵們大驚,忙跪下請罪,說不知道聖駕在此,並不是有意驚擾。鳳九淵一擺手道:「去吧,我也是睡不著,就想出來走走……」便邁開步子,朝後宮走了去。
本以為他只是在鳳鳴宮周圍走走,見去了皇宮,鳳鳴宮當值的侍衛頭領忙叫了四名侍衛小心跟上去保護,但要避免驚動了聖駕。
鳳凰界的宮院到底有多少鳳九淵也不知道,一般都以鳳六宮代指所有宮院。而鳳九淵最熟悉的自然是鳳鳴宮、鳳寧宮和鳳儀宮這三宮了。其他的宮院也去過一些,像旅遊一般走馬觀花了看了兩眼,沒有留下深刻的印象。
路過鳳寧宮時,本想進去看看,但想到楊芸帶著孩子,鬧醒了不好,便又朝鳳寧宮後走了去。
不知不覺,就走到一座名叫『崇華堂』的殿宇之前,見側廂里隱約透出燈光,似還有人低語,便暗道:「這大夜的,誰還像我一般睡不著呢?」便輕手輕腳了走了過去。
「唉,別折騰了,睡吧,這都快五更天了,明天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哎呀,寧兒,好寧兒,再陪我說會話唄,我真是一點睡意也沒有。求你了,寧兒!」
聽著這段對話,鳳九淵心裡暗道:「原來是宮女,這大夜的,也不知道有什麼好聊的?」只聽寧兒道:「我的好姐姐,你明天不當值,我卻還得應卯呢……」
「你陪我說話,明兒我就跟韓大姐姐說你病了,我替你當班……」此言一出,就聽到寧兒無奈的告饒聲。那宮女顯然興趣極濃,也顧不得寧兒叫苦叫累,說:「……你不知道,當時皇上就這麼看著我,看了許久呢!」
寧兒道:「是,是,看了你許久,興許是皇上覺得你漂亮,不定哪天一道旨意下來,就封你為妃嬪了呢?」
「嘻嘻……寧兒,好寧兒,要是有那一天,我定忘不了你!」
「謝了!」
「哼……」半晌,又聽她說:「寧兒,你有沒有聽說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聽說,韓大姐姐也跟皇上好過呢!」
寧兒啊了一聲,道:「你又哪聽來的閒言碎語呀?好姐姐,我求你,別成天價的亂叫這些舌根子,好不好?真要是讓韓大姐姐聽了去,你還要不要活了?」
「哼,宮裡宮外,誰不知道這事?聽說,這還是在皇上在王府就有的事呢……」才說到這裡,就聽侍衛吼道:「胡嚼什麼蛆,屋裡的,都給我出來!」這一嗓子,頓時把兩宮女給嚇得亡魂盡冒了。
鳳九淵回頭一看,才見四名侍衛隨著自己,頓時惱道:「嚷什麼?這大半夜的,想嚇死人不是?」
四人見皇上不樂意了,忙跪下請罪。
鳳九淵心念一動,玩心驟起,指著一名侍衛道:「你,把衣服脫下來……」那名侍衛也不知道皇上要幹什麼,只得照辦。鳳九淵匆匆穿好了衣服,本想將戰刀也挎在腰間的,只覺得太沉,又遞還了過去,說:「你們遠遠地退開。沒我的吩咐,不准出聲!」便走了過去,對跪在階下,瑟瑟發抖的兩名宮女道:「大半夜的,你們不好好睡覺,說什麼渾話?不想活了麼?」
兩個只是叩頭叫饒命。
鳳九淵沉著嗓子,問:「叫什麼名字?屬哪宮哪院的?」
「奴婢謝寧、奴婢周玉華……」
周玉華說:「大人,必是奴婢睡得糊塗了,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胡話,還請大人慈悲周全,大人恩德,奴婢定將厚報!」謝寧兒也在叩頭求饒,只是話說得不像周玉華那麼動聽了。
鳳九淵哼了一聲道:「後宮之中,本就是是非之地,你們若想活得好,那就把嘴巴管得緊些!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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