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4 江南巡視(三)(1/2)
沒多片刻,老兩口便整治出了一桌豐盛的晚餐,有臘肉、熏雞、豆皮粉條、時鮮菜蔬,再配上自家釀的果酒,滿滿地擺了一桌,散發著極其誘人的香味。老兩口還連說許久不去鎮上,也沒得新鮮肉食招待,還請客人見諒!
互道了姓名之後,分賓主坐下,一頓農家晚餐也就熱熱鬧鬧地開席了。
用罷之後,許張氏自去收拾碗筷,許長德陪著鳳九淵閒聊,得知兒女們已有一年多沒有音訊了,鳳九淵道:「這怎麼會呢?現在通訊如此方便,沒道理一年多也不向家裡報個平安嘛!」許長德說他也不知道,興許是在外面過得不好,不敢跟家裡說吧。
正聊著,留守村裡的老人見許家來了客人,也都過來問候。
從這些老人的驚喜的眼裡,鳳九淵看出了他們的寂寞與孤苦,暗暗嘆道:「一切都被破壞了,都被破壞了。這都是我的錯,我的過錯呀。經濟發展了,城市越發的繁榮了,國庫充盈了,人心卻敗壞了,還製造出如此巨大的人倫災難,我這一身的罪孽呀,怕是傾盡朱雀江的水,也是洗不乾淨的……」
聊到亥時過了,一眾老人正說要散去,就聽得院外傳來小孩子驚恐的叫聲:「老祖公(曾祖父),老祖公……」只見一五六歲的男孩跑了進來,看著滿院子的人,哇的一聲哭了。
許長德忙站起來,拉著小男孩的手問:「六牙子,怎麼了,哭什麼?」
好半晌,小男孩才道:「老祖公,我奶奶,我奶奶不答應我了……」
許長德長長地哦了一聲,道:「知道了,知道了。六牙子,還沒吃晚飯吧?去,去你祖婆婆那裡,讓他給你弄點!」說著,唉了一聲,對鳳九淵道:「鳳公子少座,我去去就來!」只聽有老人說,老六家的怕是災星已滿,回去了。鳳九淵略一想,就知道他們是說六牙子的奶奶死了,心下一緊,起身道:「許老,我們陪你過去看看吧!」
走到村子西頭,許長德領著鳳九淵一行進了一間塌了半邊,黑漆漆的屋子。他顯是常來的,點著了燈,見床上躺著一又干又瘦,白色蕭然的老婦,便走上去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脈門,平靜地道:「老六家的已經去了!」其他的老人聽了,都道:「去了也好,去了也好,活著也是遭罪呀……」
思菊翻看了老婦的眼睛,道:「至少已經死了三個時辰了!」又問:「他家裡的人呢?」
許長德道:「聽說去中京打工了……」顯然不想說太多,便與其他人商量起來,如何置辦後事來。
看著這一幕,鳳九淵真的想哭。
都是些六七十歲,老的甚至超過八十歲的老人呀,大晚上的,有的被派去鎮上買棺材,有的去請法師安靈,有的……許長德吩咐完後,鳳九淵實在忍不住了,就道:「許老,大家都是上了歲數的人,又都這麼晚了,去鎮上也有些路程,萬一路上有個閃失怎麼辦?」老人們都說他們是慣常走夜路的,沒什麼,便都爭著去辦事了。鳳九淵本想讓雷頓去辦的,見狀,也只得收回後面的話了。
村子裡留守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加起來約有四十來人,除了老得實在不能動的,或是有病在身的,全都召集了起來,這個幹什麼,那個幹什麼,都忙碌了起來。鳳九淵一行四人倒成了看客,不知道該幹什麼才好!
下半夜,去鎮上買棺材和一應喪葬用品的人回來了,請法師的也平安回來了,見著他們都沒事,鳳九淵竟然莫名其妙地高興得想哭。
小馨一直都小聲地罵著什麼,到後來鳳九淵總算聽清楚了,她在罵老人的孩子,罵他們不孝道。鳳九淵聽在心裡,卻只感覺小馨在罵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許長德領著法師山上看地,看完地後,又親自帶人修建墳塋。中午過後,陸續有從村子裡搬出去的人家回來探視,其中不乏青壯年。令人驚詫的是,他們留下豐厚的喪儀之後,拍拍手就走了。村裡的人仿佛都習以為常,竟然沒有人說什麼。也有幾個本家的青年,留下來幫著幹了一會子活,就藉口說店裡或者是作坊里有事,溜了。
短短的一天,不論是鳳九淵還是小馨,都體會到了什麼叫世態炎涼。
第三天,六牙子的奶奶被送上山,葬了。沒了相依為命的奶奶,六牙子就成了孤兒--事實上,他的父母都在,只不過目前還沒有聯繫上。在他父母歸來之前,他的養育就成了個問題。經過商量,許長德毅然承擔起了六牙子的養育義務,並說:「若說狗娃(六牙子的父親)兩口子不回來,我活著一天,就養六牙子一天。都是我老許家的血脈,沒那麼多計較的……」
聽了這席話,鳳九淵突然覺得,自己在這個普通的老人面前是多麼的渺小,渺小到甚至仰視他都不夠資格。
身為皇帝,他能給他們什麼?
錢嗎?不,他們都不缺錢!
六牙子奶奶埋葬之後,許長德當著眾人的面清點了六牙子家裡的財產,便是金鳳幣都存有一千多,他們又哪裡缺錢了?
是地位,還是權力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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